瞧这话说得。落云抱拳弯腰,只是道:“不敢当,落云本是卑下之人,怎敢与君上妄论信任与否?”
但颜云玦并未接下她的话,只是盯着她,室内一片令人尴尬的寂静。
落云开始觉得腰弯得酸痛了,他才放下手中的杯子,起身走到床边,低头看她:“你说的没错,我是跟踪你了。”
落云猛地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为何?”
“我和罗辅相谋划之事,自然不允许节外生枝。以罗辅相的性情,不等到辛赵两家大打出手,才不会甘愿离开。你们提前离席,必有他事。于是我也假托与花魁赶集离开辛府,一路跟你到了西城,想看你们意欲何为。”
结果就目睹她坠入河中。本以为她意外落水,会自己游上来。就算不会水,正常也该扑腾挣扎一番。可等了好一会儿,水面重归平静,再无波澜,仿佛她落水只是幻象。
和福笙确认一番,也不顾此时是偷摸着跟她来的,也没意识到他其实根本没必要亲自下水,颜云玦只顾一个猛扎跳入河中,捞起奄奄一息的她。
话头到这,落云猛然想起自己离席的目的,暗道大事不妙,只管翻身下床。
但被颜云玦按了回去。
“你不必着急,罗府那里我派人去通报了,你今晚就在这里好生歇息。”
“不是因为这个。”落云心急,竟不知轻重地推开落在肩上的手,又要起身。
“若是担心赵府人的安危,我已派人暗中护送他们回府,此时他们都该在府中睡下了。”
落云倒没再起身,一屁股坐在床上,只呆呆看着颜云玦,周身锋利的棱角似乎收了些。
“你能想到的,我会想不到吗?我自然也不想赵府在此时旁生事端。”
颜云玦本正对着同落云说话,突然侧身撇开眼道:“你的衣衫还不整理好?”
落云低头,衣衫略微敞露,甚至能隐约看到白色外袍里的青色亵衣。她耳根飘上一丝红晕,急忙整理妥当。
“我这衣服……”
“丫鬟帮你换的。”颜云玦脸色严肃,双唇紧抿,微微怒道,“我颜云玦不是趁人之危的小人。”
她什么话都还没说呢,他怎的就生气了?她是刺客,习惯冷静克制。可在这一刻,她竟不知该如何面对眼前的男子。
但落云也只能拱手道:“是落云冒犯了。”
此番,颜云玦也算得上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落云掀开被子,又欲翻身下床,却又被颜云玦像按小鸡仔一样定在原地。
他眉眼中已有些许不耐烦:“你又想干嘛?”
“向君上致谢。”
既如此,落云便跪在床上,双手抱拳前送,低头道:“落云不过是贱命一条,君上今日肯屈尊费心救我,落云必结草衔环,以报救命之恩。君上可有什么需要落云做的?”
颜云玦凝视她片刻,眼底暗波涌动:“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
“若是我想让你杀了罗辅相呢?”
杀了罗回翎?为什么要杀罗回翎?他和罗回翎什么仇什么怨?
落云震惊地抬眼,四目相对,她却并未从他眼中看出杀意。
她收回握拳的手,挺直脊背,却复又低下头道:“君上于我有救命之恩,罗辅相亦然。若今日君上非要落云血刃另一位恩人,不如让落云在此自我了断。”
“你不杀他的理由,只是因为他是你救命恩人?”
落云语气淡淡,听不出什么情绪:“自然。”
颜云玦捏住落云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又是似曾相识的感觉。落云不设防地被拿捏住,眉头不悦地蹙起,不知他是何意。
颜云玦并未在她眼中看到任何闪躲心虚,倒是品出几分被冒犯的恼怒。
他松开手笑道:“刚才只是说笑,落云姑娘不必放在心上。我既救了你,如今也没有让你去死的道理。”
双颊似乎还留着颜云玦手指触碰的温度。这种感觉不太自在,但她也只能抿抿嘴,意图让这股温度消散得再快点。
“那君上可还需要我做什么?”
“既然什么都能做……”他抿着唇看她,“那以后别做这个了。”
这是在打什么哑谜?
落云不解:“做哪个?”
颜云玦的指尖在她的脖颈下轻轻划过。
身体下意识后撤,落云盯着颜云玦,脸色深沉,随后低下头,把面庞隐藏在阴影之中:“君上说笑了。落云只是辅相身旁的近侍,杀人之事,本就不做。”
颜云玦像是听到不得了的笑料一般,后仰着狂笑起来,笑得眼角泛泪,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你那晚把赵小姐从辛府护卫的手里带来,靠的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