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瞬,落云在这目光交换之中嗅出了杀意。
若要动手,他们定不会在自家宴会上动手,否则嫌疑难清。赵家父子的回府之路,恐怕凶险万分。
落云想,自己得寻个法子,让罗回翎托辞早些回府,让她能暗中护送赵家二人平安回府。
一阵轻风闯入庭院,卷起叶帘,沙沙作响,竟压过鼎沸人声。面前簌簌落下红叶雨,把落云的思绪打断。
她站在红叶雨的正中间,随意伸手捻了一片红叶,端在眼前细细看着。
生辰到了。
“众人赏叶,均赏这满树满枝如花似火的红叶,落云姑娘为何看着这片已落枝的残叶出神?”
低沉磁性的声音突兀响起,落云一听便知是谁。
落云侧头撤步,果然见到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颜云玦。他就站在她身边,两人距离不过十寸,而她甚至没听到脚步声。
他们周围并无其余外人,只三四步之外站着福笙,正没什么好气地瞪着她。落云无视他,把视线移回到颜云玦身上。
鲜少有人会对她这个无籍无名的小刺客产生探究的兴趣。
不知是否因为今日天气太过惬意舒爽,她也对面前这个位重权高又难以捉摸的君上,生出些许倾吐之心。尽管那日她才暗自发誓,要离这位笑面虎越远越好。
落云把红叶小心地别在腰间,目光依旧紧盯着稍远处与人谈笑甚欢的罗回翎,淡淡道:“今日该是我的生辰。”
虽然交谈的时候看向他人是无礼之举,但颜云玦也不恼,只是对落云的说法有些疑惑。
“该是?”
落云微微一点头,嘴角竟扬起一丝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苦笑,语气难掩苦涩。
“落云幼时便被贱卖离家,本是穷苦低贱之身,生辰早已忘却,只隐约记得是在深秋时节,便擅自把见着第一片红叶落下的日子,定作生辰。”
颜云玦心头一动,无法解释为何会对眼前这个小刺客起了恻隐之心。
他后退弯身,向她拱手道:“竟是如此。那颜某顺祝落云姑娘生辰吉乐。”
高高在上的封君,竟向自己这个卑下的刺客祝寿?
颜云玦头上精美的金簪映入落云眼帘,她眼中的惊诧和不安呼之欲出。忐忑地和他身后的福笙对视一眼,他同她一样,也是惊讶不已。
好一阵子,她才想起该回礼,急忙屈膝道:“不……不敢当,不敢当。落云多谢君上。”
沉稳内敛的小刺客,如今像是堂皇失措的鸟儿,连话都说不利索。颜云玦看着她这幅不安的样子,莫名有种愉悦之感。
他边笑着,边从自己怀里掏出一块方帕,稍稍叠齐后双手呈着,递给落云:“今日也不知是落云姑娘生辰,未曾准备厚礼,这方新帕聊表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落云后退一步,眼神中的堂皇变为警戒。口头祝寿便算了,若是收下这方手帕,不知道会不会因此惹出其他的是非来。
她那点小心思,他怎会看不透?
颜云玦无奈地摊开帕子,前后左右都细细展示给她看。
“这方帕子不过就是最普通的素帕,任何特殊的纹路花样都没有。走线是普通的双线,料子也是常见的丝棉,你既是罗辅相身旁的小妾,有这等小物也没人会怀疑。”
他并不去看落云,只低头把手里的素帕折成小小一块,再次递给她。
“就算我要收买你,不拿点金银珠宝,单送你个素帕,未免太掉份。这也不是什么贵重物件,落云姑娘若是他日外出受了伤,拿它包扎处理,都是不心疼的。”
他如此真诚地解释了这么一大通,她要不收,倒显得她不识抬举。
落云侧头,飞快扫一圈周围,见没人注意,便迅速地从他手里抓过手帕,胡乱塞进自己怀中。
“落云多谢君上赏赐。”
手心里残留着她手指划过的温度,颜云玦怔愣片刻,急忙将手握拳,收进袖子里背在身后。
心里莫名慌乱,转身开口却是冷冷:“不过是一方小帕,落云姑娘喜欢就好。”
日光渐灭,辛府上下已被灯笼映得红光满堂。开席的锣声响彻庭院,人群闻声攒动起来。
落云向颜云玦屈膝告辞:“落云先走一步。”
未等颜云玦回复,她便转身朝罗回翎走去,脚下生风。
往外走出去好几步,赵思敦敦教诲的模样才蹦进落云脑子里,她忙不迭地又换回小碎步,差点摔了个趔趄。
这滑稽样全被背后的颜云玦收入眼底。
既已入宴,落云侍立罗回翎身侧,离颜云玦的位置倒不远。她都不稍抬头,余光便能看见他的侧影。
他正暗自盯着对面的人,那眼神里迸发出的愤怒细微却真实,像是不太待见他对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