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再度开启之时,赵思面上已是无事发生过的轻松样,只一双红眼微微肿着。
她一扫阴霾,亲切地上前挽着落云的手道:“落云姑娘,来吧,今日的课开始啦。”
落云边界分明,不喜与人肢体接触,总显得她待人疏离淡漠。可赵思此举又带着几分真挚亲近之意,她不好挣脱,只得任由她拉着自己入座,被按在铜镜前。
“精心”化的妆容被赵思从头到尾改了个遍。研究完妆容,便开始研究身态。
“落云姑娘呀,您可不是去砍人的,动作放温柔些可好?”
“走路的时候上半身别动,肩膀别晃悠晃悠的!”
落云甩甩千斤重的肩膀,咬牙道:“肩膀不晃悠怎么走路?”
赵思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猜小姐们走路为啥要双臂叠着走?”
饶是习武多年、体力过人,落云这会儿也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散了架般,朝赵思摆手:“今天就到这吧,明儿再练。”
“行吧,依你的。”赵思替她倒水喝,打趣她道,“有这么累吗?连你都能累成这样?”
落云顺手便接过赵思倒的水一饮而尽:“大小姐真不是一般人能当。你平日这么活着,不累的吗?”
“累。”
赵思完全把落云当成自己人,也一掀裙子,岔开腿坐下,俨然一副非淑女做派。
“但从小便被这么规诫着,说是女子就应该这般行事,只有这样才配称作大家闺秀,否则便有辱家风。”
赵思嗤笑道:“但女子除却这般拘束行事以外,还有很多种不受拘束的活法。若因我□□坐,或是迈步同男人一般大,就能给我的家族蒙羞,那我们家族的荣光未免也太轻浮了。”
落云见她如此姿态,心底涌上一股钦佩和欣赏。她打过交道的名门女子不算少数,但如赵思这般通透者,确实无二。
暮色渐沉,门口传来小厮招呼用餐的声音。落云早就饥肠辘辘,如蒙大赦般起身告辞,飞一般地奔出去。
落云甩着酸痛的四肢,大咧咧地在椅子上坐下。看见对面丫鬟投过来的奇异眼光,才把腿并拢,腰杆挺直,柔情似水地和她对视。
可落云天生洒脱不羁,哪耐得住这般束缚?不过片刻,她的身子便又松垮下来。
她只求辛府办宴的日子早点儿到,好让她从这“地狱修行”中解脱出来。千金小姐不好当,她是没这福气命。
日子就在落云的叫苦不迭中匆匆流逝,终于捱到辛府宴。
落云换上那条有着华丽绣纹的粉色纱裙,又细细地梳洗打扮。临走前还去赵思屋里经她最后审查,连每一缕头发丝都被安排妥当后,便在马车旁候着罗回翎。
紫棠色直袍随风飘动,罗回翎手持竹骨扇缓步而来,边扇边笑着打量她:“你这番打扮起来,确实有些女人家该有的贤淑模样。”
没等落云回应,罗回翎便凑近笑着看她道:“我为你定做的这身衣裳,你可喜欢?”
落云低头端详自己身上的粉色罗裙,摇摇头。
“为何?”罗回翎眉尾上挑,声音透着一丝诧异,“这可是近日最受墨城小姐们喜爱的款式。”
落云闻言也一挑眉,目光移到别处,语气平静:“落云本就大字不识几个,肚中无墨又见识不多,自然比不上小姐们的品味。”
但罗回翎不听,仍是摇着扇子,看着落云的眼神像是在欣赏自己书房里收藏的字画:“反正我觉得这身甚好。”
争执无义,落云不再多说,摆出一副人肉扶架的态势:“公子请上车。”
没成想,一扇子拍在她的手臂上,罗回翎责怪道:“你今日是我小妾,哪家小妾会干这等下人才会做的事儿?”
此话一出,落云突然间不知该如何行事,只干干立在原地。
罗回翎恨铁不成钢地摇头,先一步踏着便梯登上马车,回身伸手道:“云云,上来吧。”
她肚子里的午饭差点白吃。
强忍不适,落云一手抓着裙摆,一手拉住罗回翎的手腕登上马车。
还未坐稳,他又开口:“坐那么远作甚?”
落云扁扁嘴,又朝他挪近一些,终是未碰到,却被罗回翎捞进怀里。
落云骗不了人,她的身体亦然。落云堪堪控制住拿拳头往他脸上挥的本能,僵着身子咬牙低声道:“公子?”
“叫什么公子?今日你在外头得叫我夫君。”罗回翎丝毫不在意她的不满,只吩咐车夫行车。
落云活了这十多年,虽然未曾尝过男女心思的萌动,但她莫名不愿在此事上做出让步。“夫君”在她心里,称得上是男女之间里最私密、最亲昵的称呼,她实在叫不出口,不管演几次她都叫不出口。
最后还是罗回翎松了口:“罢了,你还是叫辅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