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这瓶子的主人可气,但器物何辜,摔坏了倒也可惜。落云内心闪过一丝悔意,忙捞起还在角落翻滚的瓶子。
这瓷瓶看上去脆弱,竟也耐摔,完好如初。只有瓶身细微的擦痕,昭示着它方才被厌弃的处境。
像它的原主一样。
落云无奈地用指腹擦去瓶身的灰,第一次见颜云玦的那晚历历在目。
彼时已是深夜,墨城人烟萧寂。月色落下,天地一片清冷,只有大户人家门口的灯笼映着些许温度。
她领着刚被她“拐”来的赵家小姐,在灯火通明的罗府大堂复命。
“起身吧。”
罗回翎温润的声音由远及近,竟是他亲自步下主位,伸出手意欲搀扶。
她并未搭上罗回翎伸来借力的手臂,不着痕迹地躲开,自顾自站起。跟在他身旁也有数年,从未见过高贵自傲的罗公子,肯屈尊去扶起她这一名无名刺客的。
一抬头,她便大致明白缘由了。不过是为了做做样子。
主位侧还坐着另外一名公子,无需一言,周身气质便显出他的尊贵不凡。
方才她在昏暗的侧门小巷,见一辆陌生的精致马车停靠在墙边暗处。想来这便是马车的主人了。
罗回翎侧身,手掌摊平指向前方:“落云,见过云玦君上。”
只有拥有圣上亲赐封地的大臣,才可称君。封君手上可领属地兵权,重要程度不言而喻。
当今的圣上即位不久,正是气盛之时。前些年以各种名由,从旧臣手里陆续收回许多封地,目前朝中封君也不过四五人。
落云在罗回翎身边这些年,这些权贵之名也略听说一二。但这云玦君上,她的确没什么印象。看来这位君上行事低调,亦或是在朝堂之中并无权势。
不过,这些又与她何干?她不过就是个卖命的刺客罢了。这些朝堂之上的勾心斗角之事,她不屑去过多了解,徒费心神。
落云双手握拳前送,弯腰行礼:“落云见过云玦君上。”
颜云玦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并无其他的客套话,略显高傲冷漠。
而落云对此并不在意,礼毕便垂手退到一旁。
一向对这些王孙贵胄并无太多兴趣的落云,不知为何,却忍不住被这位云玦君上吸引住目光。
他倒是生得一副俊俏面容,话本中那些那些令闺阁女儿魂牵梦萦的风流俏公子,想必描绘的就是这样的面庞。
虽然长相温润俊美,嘴边带着温和的笑意,但他的眼神中全无任何波动,宛如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看似平静无波,却极有可能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候,翻滚涌动,将觊觎之物尽数吞噬。
呵,朝堂之人,怕多是和罗回翎一般。心机极深,深谋多虑,一言一行皆如提线木偶,为权欲所驱,难见半分真性情。
只是越看,落云越觉得疑惑。
为何她会觉得眼前这位封君眼熟呢?今晚该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难不成,在青楼里见过他?
眼前的人本在自顾自地淡然品茗,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却突然向她看来。
四目交汇,落云心头一凛,急忙低头移开目光,略显狼狈。刚才她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不屑神情,他肯定尽收眼底。
失策!当真是失策!以她这般微末身份,岂敢如此直视贵君?这些公子哥个个脾性古怪,变化莫测,这位君上若真要计较起来,自己今天怕是都不能活着走出罗府。
但这位公子哥并未多言,只当无事发生,沉默地放下手中的茶,移开目光,投向罗回翎。
罗回翎见状,立马拧眉嗔怪道:“落云,怎么如此怠慢贵客?”
这不你要求的嘛。
落云无言,上前将被“拐”的赵家小姐的眼罩和嘴里的布,都一一取下。
赵思见罗回翎走近,开门见山:“不知辅相将我‘请’来,所为何事?赵家与罗府应是素无瓜葛。”
“听闻,赵小姐近来和那辛家二公子辛唯好上了?”
赵思被手臂上的麻绳勒得生疼,面上仍是强硬:“是又如何?这与你绑我过来又有何干?”
罗回翎依旧笑着看她,下一句出口的话却如同掷地响雷。
“你可知辛家私吞的是哪笔银两?那是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军饷!”
眼前女子震惊的神态让罗回翎很是满意。
他压下嘴角得意,继续道:“贪墨官银,谋逆死罪,辛家哪能放任你这个外人知晓呢?辛家二公子拼死护你,才把你连夜送出城。可他们把你送出城,真就只是为保你命吗?”
赵思长久压抑的伪装镇静之下,终于露出些许飘忽和惊慌。
罗回翎意欲压制住识破人心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