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都是你,坏君上好事!说,你和那刺客是何关系!”

    这俩人的伪装技艺真是一个比一个强,在这一点上,落云真是自叹不如。

    她越过福笙,死死盯着颜云玦。四目相对,但颜云玦也只是背着手,用他那多情的双眸温柔地注视着她,一言不发。

    这是全然没有要开口替她说话的意思。

    落云咬紧后槽牙,朝面前怒气冲冲的小厮道:“我不认识那刺客,也不知道你们今日会在这里,更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计划。我不过就是见云玦君上有难,出手相助罢了。”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福笙显然不满意她的答案,刀尖又往前送了一些。

    城郊树林是落云少数能呼吸自由之地。挑一棵最高大的树,飞跃到树冠顶端呆坐许久,便能让她愉悦不少。归去之时,把满腔的烦闷留在树上,只剩一身轻松。

    但今日散心,竟让她碰上这等子奇葩事!除了那两个已经命丧黄泉的倒霉刺客,她居然是在场伤最重的人!

    散心散出一身伤,救人救成替罪羊!

    落云冷笑一声,挑眉回呛道:“这话问的,有点理没有?我出来城外散心,不行?难不成这城郊树林还是你颜家的地……咳咳,要当山大王也不是这么当的!”

    颜云玦不知在思忖什么,眼神并无焦点,只虚盯着地面某点。福笙被落云怼得无言以对,但却放不下气,刀仍然直晃晃立在她眼前。

    场面一时僵持无言。

    许久,颜云玦终于迈着步子悠悠走来,却停在他们四五步外:“福笙,不得无礼,落云姑娘也是好心,罢了。”

    “可是……”福笙噎住,一副气不过的样子。

    落云看着气急的福笙,嘴角漏出一声冷笑。他有什么气不过的?老娘这个平白受了伤的人都还没发怒呢!

    还有那颜云玦,什么叫“罢了”?!自己何过之有,居然还得他大发慈悲不再计较,就这样“罢了”?!

    他们若不想泄漏今日之事,就凭他颜云玦的封君地位,能有一百种不见血的法子让她没法再说话,何必在她面前一个白脸一个红脸地演戏呢?

    福笙的刀还立在落云眼前。颜云玦轻啧一声,上前按下他的手,转头看向落云的眉眼温柔如水:“落云姑娘可有伤到哪儿?”

    世人都说这云玦君上有一双“多情的眼睛”,迷得墨城男男女女无不称赞。她第一次见颜云玦时,也被他这眸子夺魂一般地吸进去过。

    但这多情劲儿,怕不是用他的视力换来的吧?自己嘴角的血难不成是染料?

    那日他们初见,她手臂上的伤比这可轻多了,他却小题大做,特意差人送药给她,害她在罗回翎那惹了一身腥,平端招惹猜疑。看来那天他平白无故送药给她,确实是不安好心。

    但这情形,多争无义。她只侧头掩饰着自己的无语,一个字都不想多说:“无碍。”

    个屁。

    颜云玦追着她的脑袋,凑近了直盯着她眼睛看。她无路可退,只能扬起头,用自己的下巴和他隔开距离。

    颜云玦见她如此抗拒,也不恼,只笑着看她,言语中的笑意却让落云听着瘆得慌。

    “落云姑娘今日舍身救我,颜某感激不尽。他日若见到罗辅相,我必当和他说说落云姑娘的仗义之举,替你求个赏。”

    真是“好心”。

    落云强压下想把他虚伪面具撕碎的冲动,指甲已然嵌入掌心:“落云今日救人并非为赏,不劳君上多费心。若辅相知晓落云私自出城,恐生责难。今日之事,还望君上替落云保密。”

    颜云玦看上去将信将疑,在揣测她这话几分真假。迟疑片刻,还是决定放过她。

    “既如此,落云姑娘不必担心。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色已晚,落云姑娘早些回府,免得罗辅相‘挂念’。”

    落云潦草地向他抱拳鞠躬,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

    她甚是烦躁地用袖子擦嘴,低头一看,领口和袖子上都沾了点点血迹。回去的时候得躲着些府里的人,以免让人看出她私自出府,招惹事端。

    真是麻烦。

    这件青衫还是她的最爱,血迹沾染久了还不太好洗掉。

    真是麻烦。

    身后颜云玦的声音阴魂不散地追着她:“对了,颜某上回送的那药亦可内服,落云姑娘好生歇息,别伤了身子。”

    这小子内力真是深厚,隔了半里地,声音竟还如此入耳。落云撇撇嘴,并未回他,脚下步子迈出了风。

    她只想早点回府,远离这个笑面虎,以后见他都得躲得远远的!

    真是麻烦!

    进城后,落云穿梭于幽暗巷弄,忍受着胸中剧痛,提气纵身,飞檐走壁,费了一些功夫才甩开身后跟踪她的人,回到罗府。

    她悄无声息解开窗锁,确认门外廊下无人,方故意重重阖上房门,点燃案头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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