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将这一切收于眼底。他依旧严厉,出手毫不容情,训练场上的每一次交锋都如同真正的搏杀。但若有心虫观察,会发现他施加在沈彻身上的压力,正以一种极其细微的梯度递增,精准地卡在沈彻承受力的极限边缘,既带来极致的压迫,又不至于真正将其摧毁。他像是最苛刻的工匠,耐心地雕琢着这块意外得来的璞玉。
这日训练结束,沈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澄翼阁。阿青早已备好药浴,氤氲的热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草药味。沈彻褪下被汗水与尘土浸透的衣衫,踏入浴桶,温热的水流包裹住酸痛的肌肉,带来一丝慰藉。他闭上眼,任由意识沉浮,并非放松,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回忆今日胥的每一个招式,自己的每一次失误与应对。
水声淅沥中,外间传来侍从低低的交谈声。
“听说……华璃少爷前几日病了,这两日才见好……”
“嘘,小声些……我听说不是病,是触怒了大人,被罚了……”
“真的?因为什么?”
“好像……是因为他想往西郊庄园安插亲信,被石砚管事挡了回去,他便去大人面前……结果……”
声音渐渐低不可闻。沈彻睁开眼,眸中一片清明。华璃果然没有沉寂,只是他的小动作,似乎并未掀起太大波澜。是胥……压下了吗?他为何要这么做?是为了维持府内表面平衡,还是……有其他考量?
他想起训练时,胥偶尔落在他身上那深沉难辨的目光,以及那日在他耳畔低语的“更佳的交代”。胥似乎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引导什么。
沐浴完毕,沈彻换上一身干净的常服,并未立刻休息,而是走到了窗边。夜色已深,庭院中虫鸣唧唧,远处府邸的灯火如同星辰点点。他下意识地抚上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枚从原主遗物中找到的、样式普通的白玉佩。玉佩触手温润,并无任何异常。然而,每当他精神力过度消耗或是心神不宁时,总能感到一丝极微弱的、若有若无的清凉感自玉佩传来,安抚着他躁动的精神。
许多疑问盘旋在心头。他需要力量,需要了解更多。不仅仅是战斗的技巧,还有这个世界的隐秘,以及……胥真正的意图。
机会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两日后,胥临时接到军务,需离开府邸数日。离府前,他将沈彻召至书房。
“我不在期间,府内的事务由岩全权处理,你从旁协助,多看,多学。”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硬,他坐在宽大的书案后,目光扫过沈彻,“演武场不可荒废,每日自行练习我教你的基础。”
“是。”沈彻垂首应道。
胥顿了顿,指尖在书案上敲了敲,似乎随口一提:“书房侧殿有些杂书,你若无事,可去翻阅,免得整日只知打杀,脑子僵了。”
沈彻心中猛地一跳。胥的书房侧殿!那里收藏的,绝非“杂书”那么简单!这是试探,还是……默许?
胥离去后的府邸,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表面平静,内里却翻涌着难以察觉的暗流。
晨光熹微中,少年单薄的身影在空旷的场地上移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复刻着胥的教导。汗水很快浸湿了他青色的衣衫,紧贴在逐渐显露出韧劲的腰背上。原本过于苍白的肤色,因连日曝晒和运动,透出健康的状态,仿佛上好的暖玉被细心摩挲出了光泽。他挥拳、格挡、侧步、回旋,动作间竟隐隐带起了风声,虽远不及胥那般凌厉霸道,却自有一种行云流水的韵律,与他初来时那副弱不禁风的模样已是天壤之别。
这日,他结束晨练,带着一身薄汗踏上回廊,却在拐角处与一人不期而遇。
华璃一身胭脂色掐腰锦袍,领口袖边绣着繁复的银线缠枝纹,衬得他面若桃花,婀娜妩媚。他似是精心装扮过,连发丝都梳理得一丝不苟,见到沈彻,他脚步微顿,唇边漾开一抹无可挑剔的浅笑,只是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沈彻少爷真是勤勉。”华璃的声音柔婉动听,目光却似沾了蜜的细针,无声无息地落在沈彻沾着尘土的衣摆和微湿的鬓角,“大人这才离府几日,你便这般夙兴夜寐,倒显得我们这些疏懒的,好生惭愧。”
沈彻停下脚步,气息因方才的运动尚有些不稳,脸颊泛着运动后的红晕,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平添几分脆弱的艳色。他神色平静,语气疏淡:“华璃少爷言重了,不过是遵大人吩咐,不敢懈怠。”
“是么?”华璃轻笑一声,缓步上前,他身上浓郁的暖香与沈彻周身清冽的汗意形成鲜明对比。他目光在沈彻脸上细细巡梭,仿佛在鉴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