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理还在咂舌,程竹把试卷递给她:“你怎么不去凑热闹?”
唐理平时是个很咋呼的人,最喜欢凑热闹,还有些过分开朗,班上也有过其她转学生,唐理通常都会主动过去打个招呼。现在却屁股都不挪一下,只是在这调侃。
唐理狠狠咬一口巧克力:“我仇富。”
那是人之常情了。
程竹被她逗笑,不咸不淡地说:“好巧,我也是。”
“不过这个巧克力真的好好吃啊。”
唐理砸吧砸吧嘴。
程竹把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随意搁在桌角,重新低下头,在试题卷上填上一个数字。
余光里,被人群簇拥的方向似乎投来一道视线。
这已经是宋明意转来的第四天。
除了地方口味不同之外,这里的生活和她想象中并没有太大差异。
她向来擅交际,人缘好,再加上有些散财的本事,自然很快地就和这些新的同学打成一片。
除了两个人。
一个是语文课代表唐理。她倒是偶尔会和自己打个招呼,给个笑脸,只是她似乎也有自己的交际圈,并不太关注这边。
还有一个就是……
“程竹!”
宋明意不经意似的回过头,透过重叠的人影缝隙看见坐在窗边的那道人影。
宽大的校服套在她身上,衬得她清得像一株挺立的青竹。
她的头发很黑,过肩的中长发随便往耳后一扎,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远远看去活脱脱一个书呆子。
但宋明意直觉她脸上那副是平光镜。她也在初见的那天窥探到了那副眼镜下英气的眉、圆亮的眼和挺立的鼻梁。
程竹闻声抬起头,朝教室门外看去,不知看见了什么,忽然瞪大些眼睛,露出个淡淡的笑容走出教室。
目光不自觉地追在那道清瘦的背影上。直到身边的人在她面前摇摇手:“明意,你在想什么呀?”
宋明意回过神来:“嗯?我在想你刚刚说的那款娃娃,是不是海城才能买到啊?”
“是啊是啊,你有认识的人在那边吗?”
宋明意垂眸想了想:“好像有诶,我回去帮你问问。”
说罢她俏皮一笑:“要是没买到可别怪我呀。”
身旁的女生一把挽住她的手,亲热地笑:“当然不会啦!明意你真好!”
她往走廊上看一眼,没有再看见那道人影,她自然地提起:
“诶,我们班的生物课代表是谁啊?是何欣吗?”
“生物课代表?不是不是,是程竹,就是坐在那里的那个。”
女生往窗边的座位上一指:“诶,她人不在,估计是出去了,怎么了?”
宋明意:“没什么,我好像还没怎么跟她说过话呢。”
“正常啊,程竹她人还挺好的,但是怎么说呢,她个性比较奇怪,稍微有点孤僻,可能学霸就是这样的吧,她可是年级第一呢。”
宋明意有些惊讶:“年级第一啊,好厉害。”
“是啊,不过她原来不是我们班的,比我们大一届呢,去年休学了一段时间,再返校就进我们班了,没想到休学回来还是第一。”
“休学……那她比我们大一岁?”
“是吧,诶你这个文具盒是哪里买的啊?”
话题转得突然,宋明意还来不及多问两句,就被适时响起的上课铃声打断。
人影几动,程竹已经提着个袋子坐回了座位。
她翻开卷子,将有些下坠的镜框扶稳,看向讲台。语文老师正抱着讲义站定。
程竹抬起头的瞬间,宋明意的脸恰好转回去。
对视了吗?
是错觉吧。
宋明意的视线总是若有若无地落在程竹身上,转身传试卷时,回头说话时,在饮水机旁接水时。
两人隔的距离其实说不上选,但程竹身边似乎自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单独阻隔出来。
程竹大部分时间都坐在座位上,垂着头写写画画。有时会和坐在她身前的唐理聊天说话。
她似乎不太爱笑,眼镜下的双眸总是冷淡沉静,但笑起来时眼眸弯起的弧度格外好看。
那时程竹不知为何忽然摘了眼镜,露出了整张脸。
要怎样形容她这个人呢。
你看她,像看远山上的泉,而且是冷泉。弥散在山间的雾里,触到肌肤时会染上一片冰凉。
然后程竹笑了。
泉水便染上了温度。
等她回过神来时,程竹的眼又被藏在了漆黑的镜框下,那点笑意也消散了。
下课铃声响起,教学楼的学生们一窝蜂地冲向食堂和小超市,教室里顿时没剩几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