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助在民政局门口停下车。
往外看去,来往的人居然不少。
说实话,看着民政局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们,程竹到现在才有了些要和宋明意领结婚证的实感。
宋明意看着也在出神,目光直落落地定在窗外。
时间还早,见宋明意没有要下车的动作,她没话找话:“需不需要签什么婚前协议?”
宋明意:“什么?”
“就是。”程竹顿了一下:“你们结婚不是一般都要签协议吗,划分财产之类的。”
“我们?谁是我们?”
宋明意扯了扯嘴角。不想搭理她。
程竹不知道这个字眼怎么又戳到大小姐的气点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你吃亏。”
她们的重逢来得突然,宋明意提出结婚也像是一时兴起。
她看着宋明意面带怒意的侧脸,她的变化挺大,分明已经是个成熟的女人,也已经在事业上大有成就。但程竹总觉得她还像从前那样,在某些事上过于执拗。
执拗容易产生后悔。
所以明知宋明意可能会生气,她还是缓声开口:
“结婚不是件小事,你要和我结婚可能也是执念下产生的一时冲动。你也知道,你家人……并不喜欢我,我们之间的经济差异也确实很大。”
程竹觉得“一时冲动”已经是种委婉的说法了。
断崖式分手六年,被你抛弃过的、功成名就的前任见你的第一面就冷着脸说要结婚,还甩你三百万。
比起旧情难忘,看起来其实更像要报复。说实在的,程竹一直觉得宋明意会恨她的,就算达不到恨的程度,起码肯定也会怨她。
所以宋明意冷着脸说要结婚的时候,她着实震惊了。
见宋明意还是那样坐着没吭声,程竹继续说:
“如果以后你后悔了,要和我分开的话,财产的分配上你会很吃亏。不如我们趁现在拟好婚前协议,之后也好去做财产公证。你说呢?”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宋明意的脸色也越来越差。等到话音落下的时候,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不行。
宋明意半天没说话,最后扯了扯嘴角,嗓音里带着些干涩的哑:
“搞半天,你是想和我离婚啊。”
程竹愣了一下。怎么会扯到这里去,不是在说婚前协议吗?
“我的意思是……”
宋明意打断她:
“我后悔?其实是你会后悔吧,还没结婚你就已经想到离婚了,程竹,你在什么事上都这么权衡利弊,你觉得有意思吗?”
她嘴角带了些自嘲般的笑容,盯着程竹的眼睛:“你怎么不早说你不愿意和我结婚?
你怎么不干脆在六年前第一次牵我的手时就说,你不愿意。
宋明意梗着脖子,倔着不愿意移开眼神,眼尾都泛上了红意。
程竹叹了口气。
“你现在情绪有点失控,要不我们……”
她想说可以冷静一点,再考虑一下。她想说今天还有两个小时民政局才下班,明天民政局也上班,可以不急于一时。
她话还没说完,身侧的宋明意已经拉开车门快速走了出去,将车门摔得极响,整个车身都震动了一下。
程竹默了片刻,也开门跟了出去。
云城的花几乎是一年到头都在开着,叫人分不清四季。民政局门口的花坛里开着大朵大朵的绣球,花叶上沾了不少将落未落的水珠。
宋明意在前头走得飞快,程竹沉默地跟在她后面一米左右。到大厅坐下时,程竹往她身边一坐,宋明意目不斜视地往旁边挪了个座位,两人中间又隔了团冰冷的空气。
她去领号时,工作人员抬起头看她一眼,又看看与她隔着段距离沉着脸的宋明意:“离婚?”
程竹笑了笑:“结婚。”
工作人员便低下头,只当这是小情侣在闹别扭。
大厅里离婚的人更多,大多像她们一样沉默着,坐得疏远,或是怒目相视、小声争吵。
身侧坐着对黏糊的情侣,两个人都很年轻。矮一点的女生几乎是挂在另一个女生身上,嘴角的笑容毫不掩饰:“我告诉你,这婚结了你就一辈子都甩不掉我了。”
另个女生微微低头回视她:“知道了。”
“做好一辈子跟我在一起的准备吧。”
“知道了,晚上吃油焖鸡?”
女生头一歪:“我要吃你做的,快说,爱不爱我?”
然后是一阵笑声:“爱你爱你。”
程竹听得有些失神,也不自觉地带点笑意。
等那对新婚妻妻笑闹着离开,不大的等候厅又只剩了一片沉默。
程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