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堂的福生靠着墙角打盹,后厨隐约传来洗碗的动静。店里只剩一桌客人,是镇上的老铁匠,就着一碟茴香豆,慢悠悠啜着最后一杯酒。)
老铁匠 (咂咂嘴,放下空杯):“老板娘,结账喽。”
沈青眉 (抬眼,脸上挂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刘老爹,还是老价钱,三个铜子儿。”
(老铁匠颤巍巍摸出铜钱放在桌上,拄着拐杖起身。)
老铁匠:“这天儿,一天比一天冷咯。你也早点歇着,青眉丫头。”
沈青眉 (走出柜台,虚扶了他一把,送到门口):“知道啦,您老慢走,路黑,当心脚下。”
(她倚着门框,看着老铁匠蹒跚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脸上职业性的笑容淡去,只剩一丝疲惫。夜风卷着枯叶吹进门,她拢了拢素色的布衣领口,正准备转身关门——)
(一阵不急不缓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客栈门外。蹄声略显沉滞,带着长途跋涉的劳顿。)
沈青眉 (动作微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侧身让开门口):“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一个身影迈过门槛,带进一股凛冽的夜风和淡淡的尘土气息。来人身材高大,穿着洗得发白的青灰色劲装,外罩一件半旧斗篷,风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背上斜背着一个长条状的布包,形状似剑,但裹得严严实实。)
顾天涯 (声音低沉,带着久未饮水的沙哑):“住店。”
(他走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桌子旁坐下,将背上的布包小心地解下,靠在手边的凳子上,动作间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谨慎。)
沈青眉 (走回柜台后,目光在他身上扫过,尤其是那布包和沾满泥泞的靴子,语气平淡无波):“上房一晚五十文,通铺二十文。饭菜另算。先付定金。”
顾天涯 (沉默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放在桌上,推向柜台方向。)
沈青眉 (没有立刻去拿,指尖敲了敲柜台面):“小店本小利薄,不收官银。有铜钱吗?或者,成色足些的散碎银子也行。”
(顾天涯的手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收回碎银,又在怀里摸索片刻,重新拿出几块更小的、成色普通的碎银。)
沈青眉 (这才伸手取过,掂了掂,利落地丢进钱匣):“够了。福生,别挺尸了,带客人去甲字三号房。”
(角落里打盹的年轻跑堂一个激灵醒来,揉着眼睛,忙不迭地应声:“哎,来了来了!”)
顾天涯 (并未起身):“有吃的吗?”
沈青眉:“这个时辰,灶火都快熄了。只剩些冷馒头,和中午炖的一锅杂菌汤,热一热还能将就。”
顾天涯:“可以。麻烦再温一壶酒。”
沈青眉 (挑眉,视线再次掠过他风帽下的阴影):“酒有。镇上的土烧,烈,后劲足。这个点儿了,温酒得多加五文炭火钱。”
顾天涯 (点了点头):“好。”
沈青眉 (朝后厨扬声道):“张婶,热一碗汤,馏两个馒头,温一壶烧酒!”
(后厨传来含糊的应和声。沈青眉不再看他,自顾自低下头,继续拨弄她的算盘,仿佛那几粒珠子比眼前这陌生的旅人有趣得多。前堂里只剩下算珠碰撞的单调声响,和後廚隐隐传来的锅勺动静。)
(福生引着顾天涯上了二楼。片刻后,福生下来,对沈青眉挤挤眼,压低声音。)
福生:“老板娘,这人瞧着有点……怪冷的。那包袱,看着像家伙什儿。”
沈青眉 (头也不抬):“干好你的活儿。开门做生意,南来北往,什么人没有?把招子放亮些,手脚勤快些,少嚼舌根。”
福生 (缩了缩脖子):“哦……”
(又过了一会儿,后厨张婶端着热好的汤、馒头和酒上来,放在顾天涯的桌上。顾天涯这才抬手,将风帽往后褪下些许,露出整张脸。肤色是常经风霜的麦色,眉眼深邃,鼻梁高挺,本是极英气的长相,但眼底带着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唇边一道浅浅的旧疤,更添了几分沧桑与冷硬。他拿起筷子,安静地开始吃东西,动作不快,但很专注,仿佛在完成一项必要的任务。)
(沈青眉借着柜台上昏暗的灯光,看似在算账,眼角的余光却将他的举止神态尽收眼底。她搁下笔,状似随意地拿起一块抹布,擦拭着本就干净的柜台。)
沈青眉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店里唯一的客人听):“这世道,不太平啊。听说往南三百里,青龙寨和飞鹰帮为了争水道,又械斗了好几场,死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