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没有回答,妈妈也不愿意替她回答。
沉默里,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
十九年前,黄元夕在亲戚的介绍下认识了刘何伟,据亲戚说对方是个医生。当时二十岁的黄元夕已经在厂里工作了两年。
黄元夕的家里并不富裕却也算不上拮据,只是家里的钱只供得起一个大学生,父母选择了弟弟。
刘何伟一见黄元夕就被她的外貌吸引了。她的皮肤并不细腻身材也偏瘦,但人是高挑的,一眼看过去脸算得上明艳,再仔细打量,又显出几分柔和与韧劲。刘何伟有了和对方发展关系的想法。
其实来的时候刘何伟是不乐意的,他是个大学生,想找个同样是大学生的。黄元夕只有高中,他瞧不上。
黄元夕因没能继续学业的事心里一直留着根刺,她知道对方是大学生,虽然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但她还是想看一看,看一看上了大学的人是什么样的。刘何伟是符合她对大学生印象的样貌端正的人。
两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都不错,很快就走到了一起。
黄元夕是婚后才知道对方只是个牙医的,刘何伟也是婚后知道她曾考上名牌大学。知晓这些事的感觉对他们而言很微妙,谈不上愉快。自卑与轻视都是让一段感情变形的开始。
结婚不久后就有了孩子,那时候他们的经济情况并不适合要孩子,但刘何伟的母亲说是找人看了,是个男孩,他说,“留下吧。”
于是刘夏出生了。
黄元夕辞去厂里的工作开始在家照顾孩子,为了多出来的一张口,刘何伟的工作也更加忙碌,开始做兼职。对对方情感的质疑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黄元夕带着孩子买菜时遇到了高中的同学,是于委,她高中暗恋过的男生。
于委是高中时期与她轮占第一的存在,他们之间总是进行着各种比较,谁背诵更快?谁解题更快?他们在比赛中相互推拉着,共同攀上山顶。
听说于委去了211。
应该能听说她放弃上学成为家庭主妇。
两人再次见面,黄元夕感到尴尬和难堪。自己成了这个样子。
于委显然也是没有想到这样的碰面,他呆愣住,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巧,黄元夕。”
黄元夕一点都笑不出来,她说,“……好巧。”
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对话刚开始就被暂停。耳边的风声和其他人的交谈声不再是背景音,成为传入耳道的主流声色。
其他人看见他俩会说些什么呢?黄元夕这样想到。一个气质突出的名牌大学生和有些色衰的家庭主妇,两个这么不般配的人站在一起,别人会议论什么?会议论她些什么?
“你……等下有空吗?”
“啊?什么?”
黄元夕回神。
于委再次重复一遍,说出来的话比第一次时更流畅,“你等下有空吗?”
黄元夕犹豫着点头,“……有。”
于委说,“待会找个地方坐一下,一起叙叙旧吧?”
黄元夕想拒绝,但她说好。
坐在不远处的店里,于委问黄元夕想喝点什么,她拒绝,一些东西喝了吃了会影响母乳。
“……你现在过得怎么样?”于委问她,“这些年我都没听到你的消息。”
黄元夕磨着牙齿,没有听见有关她的消息吗?那真好,她的事没人知道。
“还好。”她只能这样回。
“那就好……”显然于委是不相信的,他聊了些高中时的小事,还是没忍住问,“你怎么没去上学了?”
这个问题让黄元夕心里刺了一下,她听见于委说,“高中的时候我们说了自己想去的学校,说有机会以后再碰个面,结果我考完了才想起我们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就想去你说的学校找你,找不到你人。”
再后来就是他听见黄元夕没有继续上学的消息。
黄元夕不愿说,“只是不想读了。”
于委苦笑,“是吗?”
他低下头,说话时眼睛从桌面上移,对上黄元夕的眼睛,“……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很骄傲,我们做了这么多年的朋友,就不能告诉我原因吗?”
黄元夕沉默,低头,回避这个对视,也回避这个问题。
这次叙旧没有聊很久,甚至没有交换联系方式,她赶回去做饭。饭桌上,刘何伟明显情绪不佳。
“我听说你和一个男的在店里聊天?是谁啊?”
“一个高中同学。”
“是吗?”
这是黄元夕在今天第二次听见“是吗?”,每一句都像是在她身上刺伤一刀。
她抬头看着刘何伟,“不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