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边泛白。夜风带走了井边的血腥气，却吹不散戴溪心底那抹不安。那柄匕首上繁复精致的金饰在晨光中闪闪发亮，异常耀眼，像在提醒她——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正将她推向未知的深渊。

    可现实容不得多想。阿雅家里的水又见底了。

    三天前，她自制了过滤井水的简单装置。可这两天井水越来越混浊，还带着盐碱味——这说明地下淡水层正在被海潮回灌。

    她心里明白，得另想办法弄到干净水。

    如果能从海水中提炼出淡水，她和阿雅就不用再只依赖井水了。

    戴溪盘腿坐在院子里，一边捆扎棕榈纤维，一边察看裂着口的旧陶罐。她找到两个大小相近、边缘有裂痕的罐子。一个装满海水，另一个空着。她将两个罐子的口对着，用棕榈纤维编成绳索，再用湿布层层缠绕在罐子的接口处，绑得像个茧，又捡来几块平滑的石头压在湿布上，加强密合性。

    整个装置被她架在屋前朝阳的一块石板上，角度调整到最能受热的位置。

    中午时分，阳光像火一样照在海水罐上，石板被晒得滚烫。她蹲在一旁，看着罐口布面泛起细细水气。

    随着热气升腾，透明水珠一点点凝结，顺着布面滚入空陶罐——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黎明的露珠滚落进叶心，却是干净水源的讯号。

    等太阳稍稍西斜，她解开接缝。热气散出，水珠顺势滑落，汇成半碗清水。

    不咸不涩，也无腥味——不美味，但干净，是可以活命的水。

    她把罐子递给一旁等候已久的阿雅。

    阿雅双手接过，像捧着什么神圣的东西。她迟疑地抿了一口，眉头立刻舒展开来，眼里闪出难以置信的光。

    “它是……甜的。”她低声说。

    克达早已按捺不住，小手抢过罐子，大口喝下，喝完还舔了舔嘴唇：“妈妈，它像甜的井水！”

    戴溪笑了笑，没说话。她只是把装置的陶罐重新盖好，将布泡回水中保湿，又默默地在旁边多加了几块石头，固定遮阳角度。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半碗清水，是她亲手炼出的希望。

    她第一次喝下那口干净、不咸不苦的水时，心里竟生出近乎感动的安心。

    她不知道，那一滴甜水，会成为她命运齿轮转动的第一个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