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似乎彻底沉醉于这种绝对的掌控。他抚摸着她的脸颊,在她耳边低语,内容无关紧要,他只是享受这种单方面的、不容拒绝的亲密。他看着她空洞的双眼,仿佛那里面映出的、完全属于他的倒影,是这世间最美的景象。
然而,再猛烈的药物,也无法将一个人的意识彻底抹除。在某些极其短暂的间隙,或许是身体对药性产生了些许耐受,或许是求生本能催发出的奇迹,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云昭”的意志,会如同风中残焰,在无边的黑暗中挣扎着闪烁一下。
这日,萧绝因边境急报,耽搁了来揽月阁的时辰。殿外渐渐沥沥下着雨,天色昏暗。云昭独自躺在榻上,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源自骨髓深处的焦渴和躁动,开始如同苏醒的毒蛇,缓缓抬起头。
但与以往那种纯粹的、被药物支配的渴望不同,这一次,伴随着生理上的痛苦,一种更为尖锐的、属于理智的恐惧和屈辱感,也一同清晰地浮现出来。她想起了那被强行灌下的“锁灵”,想起了自己如同牲畜般被标记和喂养的日日夜夜。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她猛地侧身干呕起来,却只吐出一些酸水。身体因戒断反应开始细微地颤抖,冷汗渗出,但这一次,那双空洞许久的眸子里,竟挣扎着燃起了一点微弱却冰冷的火光——那是恨意,是不甘,是即便堕入地狱也要抓住些什么的残存意志。
就在她与体内翻涌的痛苦和逐渐清晰的恨意搏斗时,殿外传来了脚步声。不是萧绝沉稳有力的步伐,而是更轻、更急促的,属于宫女的脚步。
一名面生的小宫女端着清水和布巾低头走了进来,似乎是想在她“清醒”前做好伺候的准备。那小宫女年纪很轻,动作带着未经世事的莽撞,放下水盆时,不慎将盆沿搁在了矮几边缘一枚昨日遗落、未被清扫干净的白玉碎棋子上。
“哐当”一声轻响,水盆倾斜,些许清水泼洒出来,浸湿了地面。
小宫女吓得脸色煞白,慌忙跪下,手忙脚乱地擦拭。
就是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生活气息的意外声响,像一道微弱的闪电,劈开了云昭混沌的脑海。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那枚滚落到她榻边、沾了水渍的白玉碎棋子上。碎片边缘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折射出一点寒芒。
一个念头,如同鬼魅,骤然闪现。
几乎是在念头升起的同时,她用尽此刻全身的力气,极其迅速地将那枚碎棋子抓在了手中,冰冷的玉石棱角硌着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般的清醒。
就在这时,萧绝的身影出现在了殿门口。他显然处理完了政务,眉宇间还带着一丝未散的戾气。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云昭身上,敏锐地捕捉到了她与往日不同的状态——她虽然依旧虚弱地靠在榻上,但眼神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茫,而是凝聚着某种他未曾预料到的、冰冷坚硬的东西。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阴霾,随即又化为更深的、带着探究的兴味。他挥退了那名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宫女,殿内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姐姐今日,似乎醒得早些。”他踱步上前,语气听不出喜怒,目光却紧紧锁住她握紧的右手。
云昭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她将握着碎棋子的手往袖中缩了缩,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萧绝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逼近,而是在榻边坐下,像往常一样,先取出了那碗深色的汤药。
“时辰到了,该用药了。”他将药碗递到她面前,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在等待一场好戏开幕。
云昭看着那碗药,胃里翻搅的恶心感更重。她知道,一旦喝下,刚刚挣扎着恢复的这点清醒和决绝,又将被拖入无边的混沌。她不能喝。
见她迟迟不动,萧绝的耐心似乎耗尽了。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怎么?需要朕……再帮你一次?”
他伸出手,作势要像上次那样强行灌药。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云昭一直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挥出!那枚锋利的白玉碎棋子,带着她积攒的所有恨意与绝望,狠狠划向他的脖颈!
这一下,用尽了她残存的所有力气,快、准、狠!
萧绝瞳孔骤缩,反应极快地侧身闪避,但距离太近,那锋利的碎片还是擦过了他颈侧的皮肤,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几滴温热的血珠,溅到了云昭苍白的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萧绝抬手,抹过颈间的血痕,看着指尖那抹刺眼的红,他脸上没有任何被袭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