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桢抬手,声音温和:“免礼。”目光落在苏昀身上时,又添了几分审视,缓缓道,“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苏昀依言抬头,一双清亮的眸子露了出来,像浸了春日的溪水,虽带着怯意,却很澄澈,没有半分世家子弟的骄纵。
萧允宁坐在萧桢身侧的小凳上,早就按捺不住好奇心,小脑袋随着苏昀的身影转来转去。此刻见了苏昀的模样,他悄悄抿了抿嘴,心里嘀咕:原来这就是父皇说的“稳重伴读”,倒真没说错——这“重”字,可是实打实的。他想着,还忍不住偷偷瞥了眼苏昀的胳膊,觉得那衣料下肯定藏着软乎乎的肉,像宫里刚蒸好的糯米糕。
萧桢将萧允宁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又对苏昀颔首,语气满意:“瞧着是个规矩懂事的孩子。”随即转向萧允宁,笑着道,“允宁,你既好奇你的伴读,便同苏昀出去走走,熟悉熟悉。往后你们要一起在上书房读书,还要常见呢。”
萧允宁一听萧桢这话,眼睛瞬间亮了,立刻从矮凳上滑下来,小短腿“噔噔噔”踩着青砖跑到殿中,不等苏昀反应,就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拽着人往殿外走。春日的阳光落在他圆乎乎的小脸上,像只发现了新鲜玩意儿的小狐狸。
两人刚踏出勤政殿,萧允宁便停下脚步,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看向苏昀,手指还轻轻揪着他的袖口:“你叫苏昀是吗?是哪个‘昀’字呀?”
苏昀愣了愣,下意识挺直脊背,想起父亲教的“应答需有礼”,便轻声回道:“回殿下,正是‘窗间昀影越吴钩’的昀字。”他怕殿下听不懂,还特意放缓了语速,却没料到这话反倒让萧允宁皱起了眉。
“哎呀!”萧允宁松开他的袖口,叉着腰往后退了半步,语气里带着点小委屈,“你这人怎么文绉绉的?开口就念诗,我连字都认不全,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嘛!”
这话一出,苏昀瞬间慌了。他胖乎乎的手攥紧了袍角,圆脸上泛起急红,连鼻尖都冒出了细汗,说话都有些结巴:“我……臣不敢!臣只是……只是想着这样说,殿下能更清楚……臣、臣知罪。”他说着,竟真的要躬身行礼,像是怕自己真的惹恼了这位小皇子。
萧允宁见他急得脸都红了,像只被吓得缩成一团的小团子,忍不住“扑哧”笑出声,连忙上前拉住他的胳膊:“好啦好啦,我字认的少,又不是你的错,你认什么罪呀?”他晃了晃苏昀的胳膊,又展开自己的小手,掌心朝上递到他面前,“你直接写给我看不就好啦!这样我就知道是哪个字了。”
苏昀看着他掌心的纹路,迟疑了一下——可对上萧允宁亮晶晶的眼神,还是轻轻握住他的指尖,用指腹在他掌心慢慢写下“苏昀”二字。指尖触到的掌心温热柔软,苏昀的动作格外轻。
“原来是这个‘昀’呀!”萧允宁看着掌心的字迹,恍然大悟般点头,刚要再说什么,却瞥见苏昀额角的汗,伸手就往他额头摸去,“你怎么一额头的汗?是不是这身黑锦袍太紧太厚了?方才在殿里我就觉得你裹得慌。”
温热的指尖贴上额头,苏昀浑身一僵,脸颊“唰”地红透了,像被春日的暖阳晒得发烫。他连忙低下头,声音比刚才更轻:“回、回殿下,臣子不热……这袍子看着厚,其实是薄缎的,透气得很。”他顿了顿,才小声补充,“我只是……初次见到殿下,怕自己不会说话,惹您不高兴,才紧张出了汗。”
萧允宁闻言,心里顿时软了下来:“是我不好,刚才不该吓你!你别害怕呀,我很好相处的。”他说着,又拽着苏昀往御花园的方向走,“走嘛走嘛,我带你去瞧玉兰花!现在开得可好了,白生生的一片,可好看了!”
苏昀被他拉得一个趔趄,连忙稳住身形,圆滚滚的身子随着脚步轻轻晃,倒显得憨态可掬。他不敢走太快,怕自己笨拙的样子让殿下笑话,只能顺着萧允宁的力道,一步一步慢慢走。
风掠过路边的玉兰树,洁白的花瓣簌簌落下,像撒了一地的雪。萧允宁伸手接住一片,花瓣落在掌心软乎乎的,他凑到苏昀面前,眼睛亮闪闪的: “你看你看!这玉兰花瓣白白的、肉肉的,是不是很像你呀?”他说着,又蹲下身捡起一片,“落在地上好可惜,我们捡些回去吧!覃泗说,玉兰花瓣能泡水喝,还能入药呢,我们捡回去给父皇、母后还有砚哥哥尝尝!”
苏昀愣住,进宫前,他还忐忑不安——从前在府里,总有些官宦子弟叫他“死胖子”,他早就习惯了被调侃体型。可此刻,九皇子竟把他比作洁白的玉兰花瓣,语气里满是欢喜,没有半分嫌弃。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看着萧允宁蹲在地上捡花瓣的模样,紧绷了一路的嘴角悄悄弯了弯,声音也软了下来:“好。”
他也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