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猫吗
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晕开点点暗沉的痕迹。

    唯有一双眼睛,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此刻正盛满警惕与野性,牢牢锁在萧允宁身上。他手里攥着半条银鳞鱼,齿痕处还在滴落带着腥气的汁水。

    萧允宁被他这样看着,好似被之前咬过自己的蛇盯住了,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他踉跄着后退,后腰撞到冰凉的石栏,脚下却踩空了——原来已退到荷塘边的软泥地。“噗通” 一声,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掌按在湿滑的淤泥里。

    回头望去时,萧允宁的魂都要飞了。双脚正一点一点往荷塘里滑,冰凉的河水已经漫过脚踝,带着水草的腥气往裤管里钻。他慌乱地想抓住什么,可四周只有光滑的石壁和稀软的淤泥,越挣扎,身体下滑得越快。

    “救…… 救命!” 他终于哭出声来,泪水混着冷汗淌在脸上“谁来救救我…… 呜呜……” 恐惧像水草般缠住心脏,他胡乱扫视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个唯一的人影上。

    “救命!” 这声呼喊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孩童特有的本能,“救救宁儿!宁儿不要被淹死!呜呜呜…… 哥哥快救我!”

    那人僵在原地,握着鱼的手指慢慢收紧。萧允宁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眼睛里翻涌着自己看不懂的情绪。本想转身遁走,可那带着哭腔的 “哥哥” 一声声撞过来,像石子投进静水。迟疑片刻,他终是转过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挪过来。萧允宁看清他走近时的模样,膝盖处的裤子破了个大洞,露出的皮肤上满是新旧交错的伤痕,走路时左腿微微跛着,想来是有伤在身。

    粗糙的手掌抓住他胳膊时,萧允宁闻到一股淡淡的腥气,混杂着阳光晒过的泥土味。那人的力气极大,几乎是将他从泥地里拎了起来。不等萧允宁站稳,眼前的黑影已如融入墨汁的水滴,悄无声息地隐入假山后更深的黑暗里。

    “呜呜…… 吓死我了……” 萧允宁坐在干爽的石板上,还在不住地抽噎。他抹了把眼泪,望着空荡荡的假山方向,“谢谢你,哥哥…… 你叫什么名字呀?”

    回应他的只有风吹过荷叶的沙沙声。

    萧允宁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泥点。月光下,假山旁的地面上还散落着几片亮晶晶的鱼鳞,以及几滴早已凝固的暗红痕迹。他歪着脑袋想了半晌,小脸上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呀,莫不是刚才的哥哥,是会变人的黑猫么?”

    “九皇子,九皇子——你怎么在这儿呢?叫奴婢好找,您——您这身上怎么弄的?“

    看到兰香打着灯找过来,九皇子刚刚平息的委屈又冒出来了,“兰香姐姐,我好害怕呜呜呜——我刚才差点掉下去了,幸好有一只黑猫变的哥哥把我救起来了。“

    兰香闻言哪里管的上什么黑猫,又惊又怕,连忙翻来覆去地检查九皇子的身上,看没有外伤,才跪下告罪“九皇子恕奴婢死罪,奴婢不该放您自个儿待在水边,奴婢该死,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奴婢万死难辞其咎!“

    “不要不要——兰香姐姐不会死,宁儿现在没事了,是宁儿自己,是宁儿让你去找鱼网的,不是兰香姐姐的错,姐姐不会死的!”

    兰香抬起头,眼中还有余悸:“奴婢谢殿下宽宥!“小殿下良善,但兰香有罪难免,兰香回去就向皇后娘娘请罪。”

    “你起来吧!宁儿回去会向母后说兰香姐姐好话的!”

    出了这样的事,萧允宁也不网鱼了,兰香把他抱回昭阳殿。萧允宁看着渐渐远去的假山和举荷亭,却怎么也看不到那道身影,目光有些心不在焉,月色朦胧,叫人怀疑是在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