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苍苍
颇为自得,对漕吏道:“这不是很简单么?”

    漕吏干笑了几声,连声称是,将手底下人都贬斥了一番。

    秦肆耐心将用尽时,终于等来了想要的那一队船。船主人是个脸上有疤的男人,面上带着熟稔的笑意,眼神似含芒的秋露。

    二人对视一番,秦肆接来货单,例行询问:“自何处来?”

    “熙州。”

    “运的是什么货?”

    “香料。”

    这几船吃水极深,一列箱货因塞不进船舱,摆在了甲板上。秦肆走过去,随意斩开了张封条,箱盖刚漏出条缝隙,一股奇香漫溢开来,霸道席卷了整个河面,将这码头的风都醺得醉了几分。

    他仔细探查了番内容物,十分满意。

    待其余天琅军检查无误后,秦肆合上了箱盖。他一只手搭在木箱上,正欲和船主人讲话,耳畔忽然起了阵破空之声。

    “将军!!快躲——”

    兵卒高声喊叫,他循声回头,视线里突然闯进一支箭,极近,极快,尾翎擦着眼睛飞过,白羽间依稀夹着几滴嫣红。

    秦肆还未感受到具体的疼意,就被温热的血溅了满脸。那几息间,世界变得极为缓慢,他转过头,听到了苍鹰自天际展翅俯冲那样呼啸而急促的风声。

    右眼尚还看得清的一瞬,边际的朝阳破云而出,照彻在中州的群山上。

    天已破晓。

    云蒸霞蔚,万顷天光借淮水流入人间,奔袭百里的狂风吹开厚重的云层,吹散了清晨的薄雾,也吹翻了那身绯色官袍。

    风吹来一队远行人。

    为首之人衣摆猎猎狂舞,如一团真正燃烧的、决绝的火焰,自云霞的边际疾驰而来。长弓犹在震颤,三箭已搭在了弦上,随她行进拉出了道满月的弧度。

    这一次,瞄准的是秦肆的咽喉。

    秦肆全身的血液都被冻上了,那种被野兽盯上的冷意蔓延到了全身。但很快的,他想起陆方,想到这疯狗接下来将会露出来的表情,冷意之下居然生出了点别的东西。

    他握紧了手中弯刀,吼道:“贺玉,你竟敢对天琅军动手?!”

    贺玉却是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她嘴里说着抱歉的话:“哎呀,原来是小秦将军,还请宽恕下官眼拙,将你认作了窃粮的贼人。”很快疾驰到了跟前。

    她翻身下马,这下不需敲锣打鼓,人群就已经自行退开了。

    依旧是那揽客的女人,疑惑看向四周,心想:这次怎么没人议论了?

    她放低声音问身侧的脚夫:“这是谁?”

    脚夫恨不得能当场挖个地洞钻进去,最后回答这个问题的是贺玉本人。

    她耳力极好,听着了女人的疑问,转过头来,额发凌乱,朝阳落在她颊边,混着说话间的白雾,竟催出股蓬勃的生气。

    “闻风台,贺玉。”

    哎呀,这可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女人想。

    这样一个矫健如烈阳的人,为什么会令人如此惧怕呢?

    临淮实在复杂,她不懂,也不想懂。于是遵循故乡的旧例,将右手置于前胸,微微倾身,行了一个对勇士的礼,用来表达自己的赞赏。

    看着这阵赤诚热烈的风,贺玉脚步一顿,手指微动,有抬起的趋势。但最后,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提步向秦肆走去。

    “秦大人军务如此繁忙,怎会有空来一个小小的衔月关口?”她问。

    秦肆半边脸都叫血浸透了,险拿块布包着眼睛,此刻勉强睁着另一只,哧道:“我也想问问贺指挥使来此为何啊?”

    自闻到那股异香起,贺玉心里隐隐有不安浮现,此刻看秦肆丝毫不惧的神情,便知自己是一头扎进了陷阱里。

    “听到些风声罢了。”她缓步踏上跳板,目光快速搜寻了遍周遭,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这股浓烈的香味几乎要扎穿了她的脑子。

    “什么风声?”秦肆明知故问。

    闻风台一众人紧跟其后,听到贺玉下令,纷纷打开了船上的货箱。

    贺玉走到秦肆身旁,越过他,抬手开了他身后那道箱盖。

    “说是有老鼠混进了中州,可老鼠去哪里了呢?”她探手进货箱深处,接连捻起几把香料轻嗅,等着秦肆的回答。

    秦肆笑道:“闻风台最擅无中生有,究竟有没有这只老鼠,大概也只有贺指挥一人说了算。”

    贺玉摇头。

    她捡起那几张染血的路引和货单,仔细瞧了瞧,转头看那船主人,问他:“老板,你这货当真是从熙州来的么?”

    船主人坦然答道:“自然。”

    探查完毕,这批确实是货真价实的香料,另外几艘船呈报的也是相同的结果。

    贺玉站起身,脸上并没有秦肆期待的那种气急败坏的神情。两人视线交锋一瞬,瞬间领会到了对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