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离山
家什么货。

    船主人是个魁梧的汉子,长得和善,脸上却有很长一道疤。他笑起来时,蜈蚣扒着他的面皮,十分可怖。

    他答道:“是香料。”

    那人耸了耸鼻尖,心想:“也不香么。”抬眼见船主人生硬的笑,头回做生意似的,嘴上回了句:“老板生意兴隆啊。”

    复行许久,他又见着了那十数艘商船。

    风吹来船身看似慢悠悠地晃,甚至引来几只雀鸟栖身其间,实则行进速度极稳,不过眨眼间就冲到了他的前头去。

    好快的船。

    他兀自摇头:“怪哉怪哉。难道是卖船的么?”

    可惜他两个都猜得不对。这一行运的不是香,也不是船,而是活生生的人。

    *

    又做梦了。

    贺玉想不起是几时合的眼,她伏在案边,脸埋在柔软的毛领里,耳畔有很轻的风声。

    她细细听了一会儿,觉得那不是风,是牧人口中的哨音。

    或者是鸟鸣声吗?

    她记不清了。

    其实是哪样都不要紧。眼下她分不清声音的来源,听着却很想多睡一会儿。

    她安静听了很久,看着那滴蜡油从顶端滑落,在烛身拖出很长很长一道印记。

    她想,等它落地自己就睁眼起身。

    时间不等人,今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工部申报的银钱、诗案的汇报、探查漕运钱帛的去向……昨夜是不是还有问题没问清楚呢?与燕部脱节了半日,竟也没顾得上问秦简之的动向。

    还有棣州。

    棣州的人不能入都,半步都不能。

    想起密信,她倏然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根本没闭上眼睛。

    她醒神后仍在看那滴蜡油,看着它临末消弭在半途,没有落地,所以这一场梦便算不得梦。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脸埋进掌心里。

    贺玉,冷静下来。

    她坐了许久,但细数下来不过三息的时间。这阵恍惚来得快,去得也快。起身时外袍从肩头滑落,被贺玉拢在了肘间。

    她想:得还给铢铢。

    行经牢房时,才晓得先前听到的不是错觉,确有人在吹哨。

    奈何此人吹得不够熟练,“天籁之音”大约只学了个“之”字就喜滋滋出了师。甚至颇为自得,不惜在这样的阴司殿里吹给路往的人听。

    “今日心情很好?”贺玉问。

    “还行吧。”那人半边腿被裹成了球,人趴在草席上,正给稻草扎小辫,总算享受到了几分重藩节度使之子的待遇。

    贺玉抬手,左右自觉退下,让出了这方地。她没有开门,而是隔着门窗问他:“正好,有一事想问你。入都这段路可有觉得不对劲么?”

    他摇头,知道了好友安全的消息,也不打算隐瞒了:“我晕船,上船后就没下去。不过船队除了在码头休息,中途没有长期停泊。但白日里我一直头晕,不好说全了。”

    贺玉应了声示意知晓。

    一个人的口供不算数,如果一堆人都这么说呢?

    陆秦狗咬狗,梁承想必乐见其成,钱粮或藏于半路,或根本没出棣州的门。想来雀的消息也快传回临淮了,无论如何还得出帝都去亲探一番。

    “对了,”临行前,想起那阵勉强称得上“安眠”的哨音,贺玉提醒了一句:“内巡司我不能时时看顾,除圣人提审,你自己多加留心。言尽于此。”

    “什么意思?!”听了这话,他弹坐起身,连声问:“这不是你的地盘吗?你要把我交给谁审?你回来,把话说清楚!贺玉!”

    她走得利落,徒留宿连川一个人生闷气。

    骗子,真是骗子!

    之前还说我们是同盟,原来也是骗人的。手上有了关键人证就不管假货的死活了,中州人就是心眼子多。

    “邦”的一声巨响,牢门险叫他砸出道凹口。

    出了内巡司,贺玉径直往陆方府上去。

    眼下需要人办事,放银之事陆方并未为难,轻松揭过了。

    他敛神听着汇报,手指搭在桌面上,时而轻敲几声。

    汇报的间隙,燕部的密报传回了都城。陆方过了眼,薄薄一片纸夹在指尖,面色不虞。

    贺玉接过飞来的密信,待看清所述文字,心头紧绷着的弦倏然断裂。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出现了:一队人马借商船便利无声陈兵中州境外,途径重重卡口,均被人下令放行。

    先是撤销封锁禁令,后通四方水道,背后何人在帮忙不言而喻。

    贺玉沉吟片刻,向陆方道出思虑之事:“或可‘请’火翎卫来解当下困局。”

    昔年太祖手下三支翎卫队无往不胜,而今两朵凋零,唯有随嘉宁公主出嫁的千余水师精锐得以留存,现驻军昭武三镇境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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