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在季知气鼓鼓的脸上和温衍从容的笑容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沉声开口,打破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怎么了?”
“没什么!”季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抢先回答,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突兀。他绝对、绝对不想让哥哥知道刚才那尴尬又莫名其妙的一幕!
温衍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微笑着开口,语气轻描淡写,将方才那小小的、暗流涌动的插曲一语带过:“没什么,刚刚有位年轻人过来问路而已,小知可能有点被太阳晒到了。”他甚至还体贴地找了个理由,解释了季知脸红的原因。
季凌深邃的目光在两人脸上又停留了一瞬,没有错过季知那一瞬间的慌乱和温衍那完美面具下的一丝不自然。但他并没有追问下去。成年人之间的默契,有时候就在于看破不说破。
他抬起手,将手里拿着的东西递了过去。那是两个包装精致的冰淇淋甜筒。一个是季知从小就最喜欢的、裹着厚厚巧克力脆皮和坚果碎的经典口味,另一个则是看起来清爽简单的香草味。
“给你的。”他将那个巧克力脆皮的,递到了季知面前。
几乎是瞬间,季知脸上所有的气愤和别扭都烟消云散,像是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他眼睛一亮,如同看到了小鱼干的猫咪,立刻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声音都变得甜腻腻的:“谢谢哥!”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粉嫩的舌尖,舔了一下顶端冰凉甜腻的冰淇淋球,那熟悉而美好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融化开来,仿佛带着神奇的魔力,将他刚才被温衍撩拨起的所有毛躁和不满都一一抚平。他满足地眯起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柔和的阴影。
然后,季凌做出了一个让季知和温衍都微微一愣的举动。他将手中另一个香草味的冰淇淋甜筒,递向了站在一旁的温衍。
季知眨巴着眼睛,有些意外。哥哥居然会给温衍也带一个?虽然他知道哥哥待人接物向来礼节周到,不会失礼于人,但这种顺手带零食的、带着点生活气息的细节,发生在向来冷峻、与人保持距离的哥哥身上,还是让他感到一丝新奇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温衍也是顿了一下,脸上那完美的笑容有瞬间的凝滞,似乎也对这个意料之外的“馈赠”感到些许措手不及。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接过了那个看起来简单纯粹的香草冰淇淋,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受宠若惊的柔和笑容,声音也比平时更温软了几分:“谢谢季总。”
“嗯。”季凌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温衍接过冰淇淋的、纤细白皙的手指,又落回到身边正小口小口、像只珍惜食物的小动物般舔着冰淇淋的弟弟身上。看着季知那满足得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模样,他冷硬的唇角几不可察地软化了一瞬。
“不早了,”季凌收回目光,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回去吧。”
回程的车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璀璨的灯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在车窗外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季知心满意足地抱着哥哥结实的手臂,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一边小口吃着已经融化了不少的冰淇淋,一边继续叽叽咕咕地说着明天开学报到要注意的事项,语气里充满了对大学生活的憧憬和兴奋。
季凌大部分时间依旧沉默地听着,偶尔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嗯”表示他在听,深邃的目光望着前方流光溢彩的夜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温衍安静地坐在副驾驶位,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他手里拿着那个香草味的冰淇淋,却并没有吃几口,只是任由那冰凉的触感透过脆弱的蛋筒壁,一点点浸润他的指尖。透过车窗玻璃模糊的反射,他能清晰地看到后座上那对依偎在一起的兄弟,哥哥挺拔沉稳,如同沉默的山岳;弟弟娇憨依赖,像是绕山而生的藤蔓,阳光又活泼。
他们自成一个小世界,紧密得仿佛任何人都无法插入。
温衍唇角那抹温润的弧度始终未曾落下,只是在这无人注视的、相对昏暗的空间里,那笑容里少了几分刻意的表演,多了几分冰冷的审视与计算。
他低头,轻轻咬了一口那几乎快要融化的香草冰淇淋,甜腻冰凉的滋味在舌尖弥漫开来,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底那片冰冷的清醒。
车子平稳地行驶在返回季家别墅的路上,将繁华的商业区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