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
的男声如此清晰,像被人为刻印在白晓辉耳朵里,“您好,请问白先生在家吗?”

    一瞬间,记忆扑面而来。

    五年前,便是一个穿着精致西装,脚踩棕色皮靴,戴着时尚男士手表敲响了自家大门,问出口的话凑巧也是十个字,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语气温柔礼貌。

    但谁会在这个点找上门?几乎没有亲密朋友的白晓辉心中顿时警铃大作,深觉不妙,他轻轻站起身,尽量不发出一丝一毫的响动,迈步到猫眼处。

    这一看,白晓辉脑门即刻落下一滴豆大汗珠。

    还能是谁?能问出这句一模一样话的人还能是谁?妈的,为什么就不肯放过自己!明明自己都逃走了……都逃走了!明明自己已经尽量远离他们了!为什么还要折磨自己?!为什么!

    ——门外赫然站立着五年前上门自荐,与自己在咖啡馆谈合同,引导入职的那个男人!

    他咬牙,一双眼被怒气熏得血红,不灵光脑瓜终于做出反应——狗日的王明烨把自己卖了!

    五年间,不好的回忆和猜测一一在脑海中闪现,像手动拉片的电影,仿佛要人细细品味般帧帧缓慢地播放。恐惧与焦躁如恶鬼,在无数个以为能酣睡的美梦中爬出,将彩虹般的幸福撕碎,放下一把火,造出人间炼狱。

    他摇头,脸颊湿润,手紧握着拳头垂在身侧,不要回去了,他不能回去了,他只想……他明明只想要和母亲过普通人的生活……

    玄关处没开灯,太阳落山后的这块地彻底因光线不足陷入昏暗。无人在意的角落,一个微小的红点闪烁着,将白晓辉无声哭泣的窝囊模样尽数收录。

    远在燕京市的男人拿着手机,在和发小的聚餐中罔若未闻,他无意识舔了舔突出来的虎牙,盯着屏幕中上演大逃杀的精彩画面,面无表情地想,瘦了。

    尹北指节分明的手敲下几个字:【人在家,把东西放门口,可以走了。】

    尹北摁下发送的几秒后,门外的男人拎着公文包苦笑,有钱人的手段可真是残忍。但他没理由同情白先生,因为他很清楚自己的工资是谁给发的,又为了谁在卖命办事,于是例行公事地说道:“白先生,我知道您在家。”

    白晓辉依旧装死。可笑,他怕得腿都在抖,要不是扶着墙,早就该站不稳了。

    “您不回我也没关系,我是来替尹公子送东西的。”一阵纸张的窸窣声后,一个塑料质地的东西被放在门口,“东西我放这里了,白先生记得看。”

    不知是出于什么心态,男人犹豫片刻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白先生请不要逃避,也不要选择忽视尹公子的话,反正躲不过,乖巧一点,能活得更轻松。人活着,总比死了好吧……”话音落下后,脚步渐行渐远。

    他走了。

    白晓辉的气大口大口喘着,他几乎呼吸不上来地蹲伏在地。

    什么意思?什么叫躲不过……?什么叫活着总比死了好?尹北为什么独独对他念念不忘?不是都不在乎曾经了吗?不是都放任他逃走三年了吗?为什么……到底为什么啊.......他脑子一片空白,绝望铺陈开,像一面巨大的,密不透风罩子网住灵魂。灵魂尖叫着,理智溃不成军。

    还不如死了,对吧,还不如死了……白晓辉将身子抱作一团,从背面看,圆润的屁股和窄瘦的腰肢尤为色情,像梨一般多汁有肉。他缩着,头埋在臂膀里,像呜咽流浪的犬。

    妈的,他在王明烨的唆使下偷了尹北的秘密文件。那文件有多重要?决定了当年国内西部地区开发的龙头公司以及被开发区与南部的合作公司。

    生在我国的哪个人不知道跟随国家政策走能吃到多少红利?任何违背规律、逆流而行的举措都风险巨大且难以保证收益。

    所以哪怕是白晓辉这等毫无经济头脑的傻子都知晓,这份机密文件对尹北有多重要,如果不泄露出去,尹家又会再上几层楼?势力又能扩大几倍?说不定能一举称霸多方鼎立的燕京也不为过。

    看来尹北这次真的想要自己的命!他恨我恨得追杀千里,间隔三年也要亲手杀了自己!那还不如自己先行了断,免得落入他手再受折磨。

    可是,如果自己死了,母亲又怎么办呢?

    想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戴着呼吸机昏迷不醒的母亲,白晓辉最终还是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打开门拿起放在地板上,被A4纸填满的塑料文件袋。

    打开,是密密麻麻的罪证,需要支付的天价的罚金,一封信和一张飞往燕京市的机票。

    信封上力透纸背地写着——白晓辉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