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巧舌如簧的市侩。
“那咱要不别辞职了?”老板心中算盘打得啪啪响,斜眼瞧人。这小子倒是个能干的吉祥物,自打来了店里后前来用餐的客人便络绎不绝,收成比以往高了三倍,她可舍不得放人。
白晓辉咬着嘴唇,低下头,肩膀微微内扣,要多窝囊有多窝囊,手往前交叉叠放在一起,站着没吭声。
老板以为是自己给的条件不够诱人,于是又加价道:“五千一个月。”
在这种小地方,消费水平普遍偏低,人别说五千一个月,端盘子普遍三千一个月都能吃饱喝足。
白晓辉心中一片悲凉。
老板人这么好,对自己这样关心,自己却不得不走了。可……难道是他不想留下吗?
尹北那张人鬼难分的脸便在这犹豫间凭空浮现在白晓辉眼前,那双凉薄凤眼微睁,盯着自己和盯着死人没差,偏厚性感的嘴唇却吐出如此冰凉的:“杀了你。”
尹北那种高高在上惯了的人,永远说一不二,他真想杀谁,绝对办得到!如果尹北想要白晓辉的命,那白晓辉隔天抛尸荒野了也不会有丁点人发现——除了晓辉的妈妈。
如此一想,白晓辉又想到临别前尹少爷看自己的眼神……需要提醒,这并非恐怖游戏,死了并不会重开,小命要紧!
“五千都不行?”老板吃惊地瞪大了眼,嘿呀,这白晓辉看着人傻老实,结果肚子里野心比天都高,她老板工资才多少一个月呢!?
女人咬咬牙,硬着头皮叫:“七千。七千行不行?”她是真舍不得白晓辉这块香馍馍,之前找人算命,先生说白晓辉命中带富贵!去哪都不会差。
闻言,白晓辉的头低得更下了,恨不得埋进地里当鸵鸟。他嘴上说:“谢谢姐……”
然后哆哆嗦嗦地回:“我必须得走,因为……因为有人想要我命。”后面这句话白晓辉说得坚定,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副被逼上绝路无奈获得向死而生的勇气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二十七岁还处于中二病时期?
老板眨眨眼,白晓辉虽然怂包,但好歹也是个二十七岁的成年男子吧?从来没经历过枪杀案的地方到底怎么能养成这么胆小的性子的?
“这里是法治社会。”
“求你了姐,我真得走……”白晓辉眸子红得像只兔子。
老板瞧他那副窝囊样,心中恨铁不成钢,又想起白晓辉初来乍到时畏畏缩缩的做派,却罕见心软。眼见留不住,她黑着脸打开柜台底下的保险箱,从里面点出一些现金,十五张红票子,刚递过去正欲开口想说些什么,白晓辉兜里的电话催命般地响起。
白晓辉点头哈腰地接过钱,拿出手机条件反射地接通电话。
“喂?”三年的清闲终归是把白晓辉养懒了,长期的安定使他产生一股错觉,似乎等他拿到钱,再回家收拾一顿行李,买好机票飞到另一座城市,就又能完美躲避尹北的追捕了——像从前那样。
电话那头传来沉沉的呼吸声,几秒后,一个带点笑意的低沉嗓音浮现,“没有我的日子,你好像过得很不错。”
“……?”白晓辉没反应过来,一边把钱往自己的斜挎包里塞,一边往店铺外头走,逐渐远离店内后外头的夕阳余晖倾泻在他半张脸颊上,照得他那双向往自由的眼神发亮。他迟钝地皱眉道:“诈骗的?我没钱。”
大抵是拉拉链的动作耽误了,白晓辉没能第一时间挂断电话。
随即他耳边那个声音一顿,饱含愤怒,咬牙切齿,恨不得将自己一肉一骨地解剖再拆之入腹地。
“白、晓、辉!”
空气仿佛停滞了,白晓辉脚步咔得停住,手机不受控制地呈抛物线砸落在地。
“你想死吗。”尾音被摔坏的手机吞去,男人似乎对刺激他这件事游刃有余。
“……”是尹……北。
白晓辉勉力咽下口水,牙齿咯咯作响,他肌肉止不住地颤抖,冷汗瞬间布满后背。眼前似有一张鬼魅俊脸扬起微笑逼近自己。分明只是一通电话,那日思夜想的,出现在噩梦里的人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长腿一迈跨越时空站在他的面前。尹北封死所有退路,有力的五指掐住脖子收紧,把空气寸寸抽离,要自己命丧于此。
要跑——要跑,绝对。绝对不能被抓住!
来不及捡起碎屏手机。顶着花白脸色,强烈的求生意识催促白晓辉拔足狂奔,在人流量巨大的晚高峰像个刚从精神病院逃出来的疯子般疾跑于马路。他顾不得老板在身后的吼叫,顾不得旁人怪异的眼神,更顾不得那些对准他猛拍的摄像头。
该死。
疯了!
一切都完蛋了!
他必须今晚就……不,他现在、立刻、马上就得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