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认得。”
“她是,老爷的,情人。”
两间屋子里的人几乎同时说出此话。
“那你为什么杀她?”谢知津怒斥道。
“别在查下去了,没什么好处。”
林怀州这边提审完春杏后赶忙过来向他复命,据春杏交代,王启仁每次都会让官家将一些财物送到京郊的小院去,有次官家告假,还是她亲自去送的。
京郊外的小院位于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青砖围墙,黑漆木门紧闭,门上并未落锁,只虚掩着。院子不大,收拾得却颇为整洁,墙角种着几株半死不活的兰草,一口石井静静地立在角落。
谢知津站在院中,目光极快地将院子扫了一遍。
没有打斗的痕迹,也没有血迹。
“仔细搜,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谢知津对周蔚吩咐道,自己则率先走向正屋。
屋内陈设简单,一桌两椅,一张妆台,一张卧榻。家具皆是普通檀木材质。
明荔首先走向妆台。台面上只有一把普通的木梳,几支素银簪子,一个盛着劣质铅粉的敞口瓷盒。
“口脂盒不见了。”明荔轻声道,“妆奁里什么都有,唯独却了口脂,这样怎么成一个妆面呢。”
林怀州会意,立刻命人在屋内仔细寻找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
谢知津则走到卧榻边,俯身仔细检查床铺。被褥叠放整齐,他伸手探入枕下摸索。
“大人!”
林怀州在帘子后头发现了个小盒子,里头放了好几封信。
信纸粗糙,字迹娟秀却略显稚嫩。
“父亲病体可有好转?女儿心中甚是挂念。前日送去之银钱,望能解燃眉之急,女儿一切都好,勿念。”
“兄长婚事在即,所需聘礼甚巨,女儿实在无力筹措。”
“若再不得银钱,兄长婚事便因嫁妆不足要告吹,父亲医药亦将断绝,然血脉亲情,岂能坐视不理?只盼父亲,兄长能体谅女儿些许难处……”
最后一封,字迹尤为潦草,透着绝望:“彼言,若再相逼,便叫我们好看。女儿心中惧怕,不知如何是好。那嫁妆贷利滚利,如同噬骨之蛆,家中怎可沾染此物……”
谢知津握着这几张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信纸,仿佛能透过字迹,看到那个被困在亲情与生存夹缝中的年轻女子,是如何在绝望中挣扎。父亲病重,兄长婚事,无休止的索求,情人的冷漠与威胁,还有那如同毒蛇般缠绕的嫁妆贷。这一切,都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将她死死缠住,直至窒息。
“嫁妆贷。”谢知津低声重复着这个词。
这是汴京民间一种针对贫苦人家婚嫁的高利贷,利钱极高,逼得多少人家破人亡。柳雪的家,显然已深陷其中。
“大人,有发现!”一名衙役在一旁喊道。
谢知津收起信纸,快步走过去。他俯身,想去将盒子拖出,可无奈身形过于宽大。
他将目光落到明荔身上,一屋子的男人,只有她身形娇小。
“不知郡主,可否……”
谢知津还未说完,明荔白了她一眼便俯身准备爬进去。
“小心,别磕到头。”
谢知津也一直俯身在外头等,手扶在床沿处,避免她不小心碰到。
匣子里面并非金银,而是一个摔得粉碎的白色小瓷盒,将瓷盒拼起来,盒底依稀可见玉容斋的标记。瓷盒碎片旁,还有几缕纠缠在一起的,颜色不同的丝线。
明荔的目光转向那几缕丝线。一缕是素白色的棉线,另一缕,则是深蓝色的、织法更为细密坚韧的棉线。这种线,通常用于缝制男子的劲装或军中服饰。
随后又走向窗边,窗户是从内闩着的,积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可凑近仔细观察,在窗台外侧的边缘,灰尘上有半个模糊的鞋印,脚印前端较深,后端浅,像是有人曾在此借力蹬踏。
“拓下这个鞋印。”明荔指示道。
这或许是除了王启仁和柳雪之外,第三个到过此地,甚至可能目睹或参与凶案的人。
勘查持续了近一个时辰,将小院里里外外梳理了数遍。除了上述发现,并未找到更多直接指向凶手的物证。
待返回大理寺时,已是亥时三刻。
他将信甩到了王启仁身前,谢知津见到王启仁,语气带着冷意,“这嫁妆贷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王启仁摆弄着桌上的信,毫无悔过之心,“她父兄欠钱,她来还钱,天经地义。”
“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给她穿上那双绣花鞋!”
王启仁瞧他怒极的样子,心里顿觉好笑,“我有病,有病!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有病!”
“你!!”
谢知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