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不该接的。
但他也知道,自己会接。
通话接通。
祁菁尘的脸从暖黄色的灯光中显现出来,像是泡舒服了热水,及腰的长发半干,水珠挂在发梢。他明目张胆地披着那件警服外套,半敞着的浴袍里隐约透出锁骨线,食指之间还夹着那枚银亮的警徽,在镜头前缓慢打着转。
整个人看起来慵懒的,陷进那种钝钝的倦意里,眉眼却清艳十足。
“黎警官,”祁菁尘笑了一下,语调轻得像落在水里,“现在方便通话吗?”
黎川砰砰砰砰砰砰砰地盯着他十秒没动。半晌,才低声开口,嗓音哑得发紧地嗯了句。
他听着那头的动静,还带点喘,像刚稳住呼吸。
祁菁尘声音一如既往温柔、轻缓,没有埋怨,只是习惯等人,“我还以为你……跑完就会回来。”
黎川低低应了句:“例行。三圈。”
祁菁尘看了他一眼,眼尾弯了点。
“怪不得。”
他说,“你身上……都在冒热气。”
黎川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哑哑的:“……热。”
祁菁尘轻轻一笑,眉眼垂下来,语气又低又软:“嗯,出汗了吗?”
黎川“嗯”了声,低着眼,动作很轻地抹了下脖子上的汗,没有多说。
祁菁尘看着镜头,眼尾弯了一点,轻轻敲着那枚警徽,视线从镜头边缘绕了回来。
“……其实我有点冷。”
他说得很慢,语气还温柔,只是那一下抬眼时,眼神忽然变了。
他低头解释一下,轻轻往后靠,镜头随着他动作晃了点,“所以我就……先套了你那件外套。”
语气像撒娇又含着点无辜,却又像全然无事人,声音轻到像是贴在耳朵边说的,每一个字都不往外蹦,而是慢慢、温温地、滑进去的那种。话音落下,窗边画面一动。
“这衣服……有你的味道。”
祁菁尘无辜地把他那件外套抱紧了,埋着脸蹭了下领子,动作极轻,却整个人都窝在里面,好像下一秒就要缩进去似的。
像是有点撑不住,脚趾忽然就蜷了起来。
黎川愣了一秒,低头。
祁菁尘那双眼睛……
完全没了平时的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和讥讽。
是潮湿的、亮的,像被酒泡过,尾端轻轻往下勾。——那双眼睛不肯离开他,湿润、亮、带着一点点不安和大量渴望。
又软又狠,又像在笑,又像在咬。
黎川心头“咚”地一震,整个人愣在原地。
祁菁尘窝在他的外套里,手还不敢完全圈紧,只是轻轻抓着他制服的后襟,像在撒娇。好像他那是个能让他溺水时浮起的救生圈。
“……”
制服松松垮垮披在大腿上,他坐姿很靡艳,双膝并拢,脚尖并在一起。背脊挺得笔直,像哪家开古董店的矜贵老板。但动作却一丝一毫都不乖。
最后把警徽缓缓贴上自己胸口——准确地说,是浴袍微敞的位置。然后手指往下滑了两寸,像是觉得不够贴服,又按了按,学着警校优秀毕业生的样子把徽章边角缓慢地往领口上夹。
“小警官……我可能……真的有点想你。”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贴得太近,唇几乎隔空蹭到了黎川的耳后,呼吸一下一下喊他名字,像是在想他。
黎川眼神一震。
耳根猛地红了。
“你……”
黎川想推开手机,可下一刻,祁菁尘像泄了气一样,整个人彻底贴上那件外套,连唇也要贴上了他后颈的一点骨节。
说着,祁菁尘把那枚鹰徽托在掌心,在金属边缘慢慢打转,动作极轻。下一秒,他像是随手一样,把手连同徽章一起探进了外套下方——布料立刻垂落,整块都盖在他膝上,完全看不见里面。
只剩下几点模糊的迹象。
“警徽我在帮你、”
“…我先保管…晚上还你。”
“黎川……”
他第一次这么直白地叫他的名字,音节贴在舌根,念得又黏又慢,“这东西好难拆……”
黎川那一瞬间真的炸了。耳膜发麻,血液冲顶,腰骨一阵热——
祁菁尘没等他回答,自顾自又补了一句,声音像猫抓玻璃一样又软又坏,笑得像不认账:
“你别误会哦。”
说完,他还用另一只手抚了抚外套,像是把里面的东西安稳地按回去,动作慢得令人窒息。
他在算时间:
黎川跑完步,五分钟内会回。
监控回传每三十秒更新一次画面,音频延迟两秒。
也就意味着,他现在每一个动作,都有两秒的生存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