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释前嫌
在她对面,看着她的眼神却显露出了陌生;

    直到……吕晴瞬张开双手,发现自己不但紧握住权力,同时也主动背上了锁链。

    她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一点点变成从前最惧怕、最厌恶的样子。

    “是,但也不是。”

    这时,邹鸣沁轻声开口道。

    吕晴瞬一愣,转过头看她。

    她们眼神相对,吕晴瞬第一次在邹鸣沁眼里看到毫不遮掩的悲悯。

    ——也许是对她的。

    也许不止是对她的。

    “权与锁,相生相伴。一个人能够承受的权与锁都是有限的,所以越是处于高位的人,就越容易承受不住。一旦承受不住,就会走向异变。你我都是一样,晴瞬。”

    邹鸣沁挪了挪脚下的椅子,离她更近了些。

    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但是,你不会成为皇上那样的人。至于原因么……虽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他一定没有想过你的这个问题。”

    吕晴瞬虽然先是说连恻的事,而后又毫无预兆地提起这个问题——二者上下并不相关,但邹鸣沁却奇异地懂得了她的意思。

    连恻最初加入她们,最大的目的便是不再做宫里的虜隶,而可以与连殷一同堂堂正正地活着。可以读书、学习、明志,不必再以色侍人、卑躬屈膝。

    然而,连殷死了。

    连殷仍然没能逃过被卷入权斗旋涡的命运,即使她杀了父亲与弟弟,一把火烧掉了过去的一切,即使她读书、学习、明志,不以色侍人、不卑躬屈膝——

    她仍然是夺嫡争斗中的一颗棋子,没能获得自由,仍然是虜隶。

    只是这一次她无法再像杀死父弟那样,直接地反抗,因为让她当虜隶的东西,是看不见、也摸不着的。

    连恻在妹妹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命运。

    害死连殷的真正凶手,是她们谁都无法奈何得了的东西——即使连恻自己有一天成为了高官,即使吕晴瞬做了新的皇帝,这一点也不会改变。

    所以,她志不在此了。

    “如果反抗无法成为最有用的自保手段,那么就只剩下奔离。所以连恻的心不在这里了。”

    说完,邹鸣沁顿了顿,转而认真地看着吕晴瞬。

    “可是,我不是这么想的。”

    吕晴瞬也定定地看着她,眼中似乎浮起了一层水光,她说不出话来。

    邹鸣沁说道:“就算现在,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无法真正改变现状都好——我还是要尽全力帮你去做到。因为就算不能彻底改变,也总能产生动摇。”

    “比如,如果是我坐上那个位置……那么,下一个皇帝,就不会是父皇那样的人。这也算动摇,是吗?”吕晴瞬道。

    “当然了!”邹鸣沁点了点头,“不仅如此,如果是你坐上那个位置,或许以后的女人,就不会再有我们现下的烦恼。”

    她们不会再想:为什么女子不能读书?为什么女子不能当官?为什么……女子就不可以当皇帝?

    她想起,自己最初选择来到吕晴瞬麾下,只是单纯地要实现自己的理想。

    邹鸣沁想入仕,想做官,想要像邹伦那样,做个为民办事的好宰相。

    可是科举、仕途、朝堂,都是只向男子开放的。

    她觉得,吕晴瞬和她有着一样的烦恼。

    因为吕晴瞬也是女人——是不能当太子,也不能当皇帝的女人。

    既然男人当皇帝的时候,只有男人能做官。

    如果吕晴瞬能当皇帝,那么女人入仕,也自然就能成为天经地义的事了。

    走到今天这一步,至少,她们并不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那么,总比一成不变地延续原本的一切要好,不是吗?

    “这就够了。”邹鸣沁一字一顿地说道,“为了这点动摇,我愿意赔上一切。”

    即使她们走到最后,也未必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但为了那一点点的动摇,她也要继续不顾一切地走下去。

    吕晴瞬长久地凝望着她,终于忍不住轻轻眨了眨眼,蓄满眼眶的泪霎时便落了下来。

    “鸣沁……”她伸出双臂,紧紧环抱住邹鸣沁,“我信你。”

    人都是一样的,掌中权力愈重,内里真心便愈轻,她们也不能幸免。

    但此时此刻,邹鸣沁很确信,自己完完整整地触碰到了吕晴瞬的真心。

    哪怕未来有一天,她们渐行渐远、各自转变,她也不会忘记这一瞬的确信。

    那是一颗很沉、很重、实实在在的真心。

    “晴瞬,我有东西要给你。”

    邹鸣沁松开她,忽而小心地从衣襟处的暗袋里,取出了一个扁长的木盒子。

    吕晴瞬有些疑惑地接过,打开来,发现里头是一支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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