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鸣沁,对他又是何感情?
他不知道。
或许是盟友,或许是……朋友。
姜折阔习惯于将关系交给她人来定义——或者,不如说,是他自己没有勇气,来确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边界与节点。
面对邹鸣沁,他就更没有勇气了。
但,他也想要主动争取一次。既然邹鸣沁已经猜到了,她早就看出来自己的心思了,可她却说系统在骗他。
他想,他明白她的意思了。
“邹小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的心意是假的?”姜折阔道。
“不,不是的。”邹鸣沁道,“我只是觉得,人与人的情义,不能、也不该简单地换成数量来计算。”
在她看来,姜折阔是一个心思简单真挚、纯粹而又敏感的人。
所以,当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却又不包含一丝一毫的窥探和侵略,而仅仅是倾慕时——邹鸣沁就猜到了他的心。
不敢多偷看一眼,不愿多冒近一寸,不舍得多胡言一句。
这就是姜折阔的喜欢,而不只是系统所通报的好感度点数。
邹鸣沁跳下栏杆,端起地上的火盆,一边清理方才烧完的纸烬,一边接着说:“况且,你的好感度都满一百多久了?”
是哦。已经满了有一段时间了。
姜折阔有些恍惚地看着她转过头来,双眼微微弯起,眉目间渲出了灵动的少年气:“你昨天是一百,今天也是一百,是一样的,此后也不会再往上升了。”
“可是……”
她面上的顽劣与伶俐更甚,眉头微微一挑。
“难道今日的你,就不比昨日更喜欢我吗?”
“这超出了一百的部分,又该如何计算,如何感知?”
姜折阔怔在原地。
“所以,姜折阔,你现在还是没有心,因为你的心不属于你自己。”
见她要端着盆往屋里走,他也站起身来,习惯性要跟上去。
“姜折阔。”
邹鸣沁进了屋,却转过身来要关门,不让他进去。
他想起自己现在有了新住处,于是也停在了原地。
“不要再轻易自贬了。你配不配得上所获得的一切,那要问你自己。只有一个例外——你配不配得上我,这应该由我来回答。”
心跳再一次加快起来,他看着邹鸣沁的眼睛,趁着她还没关上门,鼓足勇气,伸出一只实体化的手拦在门边。
姜折阔轻声道:“那,我现在配得上你了吗?”
邹鸣沁看着他,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平日行走于阴策阳谋之中,喜怒不形于色,少有这样真情外露、极尽得意的时候。
“你往后给我睁大双目,好好地看清楚,我邹鸣沁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我的心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
“至于这个问题,等你有了心,我再告诉你答案吧。”
说罢,她拍了拍姜折阔放在门边的手。
他被她一碰,脸顿时一热,下意识便松开了。
门轻轻关上,姜折阔仍留在原地,心头一阵震颤。
原来是这样。
对啊,人的情感怎么可能真正被量化呢?
邹鸣沁是一个复杂的、真实的、鲜活的人,所以她的爱恨,是系统永远都无法检测准确的东西。
在不知不觉中,他确实被系统“骗”了。
正因为他是“鬼”,所以他的情感,会被系统认为是可以用数字来概括的。
姜折阔又想起邹鸣沁对他说的话:“你这个人,就像没有心一样。”
她说得没错。
也许就是没有心的人,才会变成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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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折阔飘回了自己的小院里。
这会儿躺在床上,他感受到了陌生而难得的、真真切切的困意。
在黄榜案了结、邹鸣沁做官之前,他的自主行动时间不多,虽然看上去嗜睡,但能睡着都是因为被系统拉进了小黑屋里。
他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属于“人”的疲倦了。
“姜折阔?听得到,就吱个声。”
就在这时,脑中忽然响起了邹鸣沁的声音。
姜折阔一下子清醒了一半,忙不迭回道:“我在!”
“今晚我和你说的话,不要让它重重地压住你,当作一阵风,轻轻吹过去就够了。”
闻言,他不由得笑了笑,心里有一股暖意在上涌。
“我明白你的意思。能和你这样说话,我很开心,也很痛快。”
“嗯,那就好。”邹鸣沁那头似乎也笑了笑,“那就晚安了?”
“晚安!”姜折阔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