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她双手有力,伸出去,只要连殷肯搭上来,邹鸣沁就一定能拉住她。
但连殷竟然不肯——不,是她不能伸手。
有一双她们都看不见、却能感知到的大手,浇灭了连殷的心火,让她重新变得“可怜”。
这种感觉,就连邹鸣沁自己都说不出来,她也根本不奢望有人能理解。
然而,姜折阔是懂她的。
她们并肩坐在一起,沉默而平静地看着黄纸全部烧尽。
————————————
烧完了,也该回去睡觉了。
邹鸣沁把火扑熄,扭头看向姜折阔:“今晚过来找我,是有急事吗?”
“没有。就是……”姜折阔说了一半,忽然卡了壳,支支吾吾半天也没想出来一个合适的说法,只好挠了挠头,言尽于此。
总不能把真实原因直接说出来吧——他要是说“就是我有点想你”,未免也太突兀了。
况且,此时二人非亲非故,又不是恋人,连暧昧都算不上。
他单方面暗恋人家,说这种话和性骚扰没什么区别。
“就是来看看?”邹鸣沁道。
他愣了愣,没搞懂她是随口接了这句话,还是已经看穿了他的心思,来给他个台阶下。
“对,我就是大晚上无聊睡不着,来看看。”姜折阔点点头,“邹小姐,很晚了,我现在就回去……”
“等等。”
比邹鸣沁给他台阶下更令人出乎意料的事,邹鸣沁居然在这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姜折阔坐在原地,看着她把火盆放好,而后轻轻一跃,再度坐在了围栏上。
大有长谈一番的架势。
怎么回事?Deep talk要来了?
姜折阔不由得有些紧张,坐得也愈发端正了些。
“按你的性子,刚刚不会主动问我在祭奠谁。”
她看着姜折阔的眼睛,目光深邃。
“为什么?”
被邹鸣沁直接盯着,他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扯什么谎话。
于是只好实话实说:“我……我上辈子就是死在这一天。”
该死的自作多情啊。
他有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很荒谬的想法:邹鸣沁会不会是在祭奠他?
姜折阔说完就低下了头,不敢再看邹鸣沁。
久久没听到邹鸣沁说话,他下意识抬头,想对她道歉:“对不……”
“姜折阔,死是什么样的感觉?”邹鸣沁忽然问道。
“可能要看死法吧,有些人可能死得很痛苦。”
姜折阔回想了一下。
“我死的时候,并没有觉得很疼,就是太累了。”
其实,姜折阔不太清楚自己的死因。大致来说,他应该是在毕业之前的实习期过劳猝死的。
但或许也还有精神疾病的影响……
“累?”邹鸣沁想起他之前同她讲过的话,“因为你过得与虜仆无异吗?”
姜折阔没想到她还记着这事,有些羞愧地笑了笑:“大概是吧。所以现在来到这边,跟着你做事,我真的觉得很满足。”
狗尾巴又摇起来了。
邹鸣沁认认真真看着他:“姜折阔,你以前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她一直很好奇这件事,但并没有到非问不可的地步。
直到今晚……她前所未有地想拨开姜折阔身上,那些看不见的迷雾。
她想知道,姜折阔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又是什么东西让他成为了现在这样。
一个能读懂她的人。
为什么?
邹鸣沁不由自主地想要反过去,哪怕是探究他、冒犯他、入侵他的一切……抽筋剥皮,敲骨吸髓,弄懂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一说完,她又顿时觉得自己失言。
平日里,她总是能将自己的好奇心和侵犯欲克制得很好,唯独在姜折阔这儿失了灵。
“当然了,如果你不便告诉我,可以不……”
还没说完,姜折阔便道:“你真的想听吗?”
“你想说吗?”
邹鸣沁换了一个句式,将问题抛了回去。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说不清的感觉涌上心头,姜折阔懂得她的意思。
很少有人这样对待他——要冒犯他其实很简单,而他也不会多作反应。
私事嘛,又不是禁忌,总归不是什么不可言说之物。
要保持边界分明,也很简单,彼此维持现状,就可一直体面下去。
但邹鸣沁一边明晃晃地展露出了她对他的探知欲,一边又坚定地把选择权递回他的手中。
更确切地说,她是把他的行动,重新交还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