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鸣沁抬眸,看了他一眼,又继续看回纸条,笔下不停:“说。”
“你……真的要继续查这件事吗?”
姜折阔斟酌着措辞,还是忍不住道。
“也许,邹亮只不过是明面上被遣来监视你的棋子之一。除了他,还会有更多危险等着你。就算这件事查到最后,成功了,可是那又能如何?”
邹鸣沁听他的话,反而皱起了眉。
她一面不解于他的问题,一面坚定地回答:“要成大事,往哪条路上走都不缺艰险。”
“我若是怕,一开始就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邹鸣沁叠好小纸条,塞进传信的竹筒里。
“此事若是办成,哪怕别的都不提,至少我与学堂的姊妹们,也都能夺回自个的公义。”
姜折阔微微愣住。
她虽然说得是“此事若是办成”,但他听得出来,邹鸣沁言语中对最后的结果没有半分怀疑。
她这样的人,好像根本就不会提前预设自己的失败。
可是,邹鸣沁的理想并不只是个人的成就那么简单。
“你心里想的,毕竟是一个王朝的事。一个人的力量,有时候是无论如何也打不过时代的。”姜折阔道。
“打一打不就知道了吗?”
邹鸣沁神色如常。
她吹响口哨,等待着鸽子飞来。
飞鸽停在她书案上,邹鸣沁起身找了几粒粟米给它,而后不紧不慢地系好竹筒。
她笑着摸了摸鸟儿的羽毛,看着它把粟米粒吃完,“呼啦”一下飞出窗外。
“还是说……姜折阔,你是不是自己就没打过,所以才失望了?”
邹鸣沁把目光投向他,笑意不减。
面前的男鬼,身上套着形式简单的奇装异服,留着极短的头发。
不犯困的时候,他有清澈而莹亮的一双眼。
此时,这双眼睛正微微瞪大。
邹鸣沁很容易就能想象出,它流出泪水时的样子。
如果姜折阔是个人,她可以猜想到,她们应该是年龄相仿的。
然而,姜折阔头脑里的所思所想,和她有着天差地别。
“我在做的事,其实并不只有我一个人在做。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且尽力再说吧。”
她肆意地昂起头,全然不知,此时姜折阔心中排山倒海般的震惊。
以及……羞愧。
邹鸣沁太过于敏锐,她竟然问他,“你是不是自己就没打过?”
——是的。
系统,攻略对象,主线任务……初到这个世界,这一切对他来说都是失真的。
尤其,他自己现在还是个无知无觉、与周围的一切实体都无关联的鬼魂。
直至这一刻,姜折阔才发现,原来这几天来,他对待邹鸣沁的态度是暗含着傲慢的。
这种傲慢,来源于他并没有把她和这个世界的一切,当作与自己同一维度的存在来看。
换而言之,他将这一切,都视作为一场沉浸式的游戏。
然而,这一刻的邹鸣沁实在太过肆意、鲜活,甚至是惊人。
她是如此笃信自己的理想,同时也丝毫不质疑自己的行动,无惧于路途中的一切危险。
姜折阔感到羞愧,因为他终于意识到——
邹鸣沁不仅是一个活人,而且还是一个不会被他人轻易改变、动摇,拥有完全自主意识的人。
她站在此处,便是一声轻笑,一声笃定:
你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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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后不久,邹鸣沁便收到了崔岩雀的回信。
信中先是说了那份名册的调查进度,而后又向她说明了邹亮那边的情况。
“他每天的行踪倒是很正常,也没去见什么奇怪的人。”
邹鸣沁皱起眉。
“姜折阔,你那个系统可不可靠啊?”
“按理来说是可靠的。”姜折阔有气无力。
要是都这样了,系统卖给他的还是假消息……
那他也真的没招了。
邹鸣沁倒也不气馁,还反过来安慰他。
“好啦,现在看来,邹亮那边估计用了些遮掩的方法。这不就说明,你这条信息来的更有用了吗?快别垂头丧气了。”
这话听得姜折阔两眼一热:“邹小姐,你人真好……”
邹鸣沁见他这幅样子,反倒惊起一身鸡皮疙瘩。
不由得又把脸绷了起来:“别别别。”
姜折阔:?
“我还没怎么见过,男人露出这种表情呢。”邹鸣沁嘀咕道。
她说的是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