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说,要是下周还找不到谢建国伪造证据的证明,可能要先把你列为嫌疑人。”陆惊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拿着张皱巴巴的纸巾,上面是他刚擦过鼻血的痕迹。最近他总熬夜跑证据,又要兼顾花店和夜市的摊,昨天在搬花桶时没站稳,撞在货架上,鼻腔里的血止不住地流,到现在还带着血腥味。
谢无归没回头,只是把那截碎根扔进垃圾桶,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找不到的。谢建国在里面待了这么多年,早就把谎话编圆了,我们拿什么跟他争?”
“我们可以找老张作证!找小镇上的人作证!”陆惊寒走过来,蹲在他身边,掌心按在他的肩膀上,想传递点暖意,却被谢无归躲开——他的肩膀太凉,像块浸在雨里的石头。
“作证有什么用?”谢无归终于抬头,眼里的红血丝像爬满了蛛网,“警察要的是证据,不是口头证明。我们账户被冻了,律师费交不起,我爸的检查费还欠着医院的,现在连‘雪影’都死了,陆惊寒,你就没觉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回来吗?”
这话像根淬了冰的针,扎得陆惊寒指尖一僵。他看着谢无归眼底的绝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啃咬着,却只能强撑着笑:“别这么说,‘雪影’死了我们再种,钱没了我们再赚,证据……总会找到的。”
“你自己信吗?”谢无归打断他,伸手扯了扯领口,像是喘不过气,“昨天我去医院给我爸拿药,护士跟我说,要是再不交检查费,就停了他的营养针。今天早上林溪打电话,说花店的房东要涨房租,要是月底交不上,就不让我们续租了。陆惊寒,我们已经没路可走了。”
陆惊寒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一个字。他知道谢无归说的是实话,这些天他跑遍了南城的律所,要么是嫌案子麻烦不肯接,要么是开口就要天价律师费;他去医院跟护士长求情,对方只是叹气说“医院有医院的规定”;他甚至去问过以前认识的花商,想预支点货款,却被人以“怕惹上麻烦”为由拒之门外。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那天下午,谢无归没再去广场卖画,只是坐在阳台的旧藤椅上,看着空了的陶盆发呆。陆惊寒去了花店,却在傍晚的时候,带着一身伤回来——他去夜市摆地摊时,遇到了之前在小镇堵过他的刀疤男,对方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他们的难处,不仅掀了他的摊子,还把他推倒在地上,膝盖蹭破了一大块皮,渗着血。
“我没事,就是摔了一跤。”陆惊寒把藏在身后的纸包拿出来,里面是两个热乎的肉包子,“路过巷口买的,你和叔叔还没吃饭吧?”
谢无归看着他膝盖上的伤,又看着他手里的肉包子,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知道这两个包子是陆惊寒省下来的——最近他们总吃馒头配咸菜,肉包子是只有阿妹打电话说想吃时,才舍得买的东西。
“你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谢无归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们都这样了,你离开我,说不定还能过得好点。”
陆惊寒蹲下来,伸手擦去他的眼泪,指尖的茧子蹭得他脸颊发疼:“我说过,我们要一起扛。就算天塌下来,我也不会离开你。”
可天,好像真的要塌了。
第二天一早,医院的电话又打了过来,说谢无归的爸爸突然出现了肝昏迷,需要立刻转进重症监护室,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谢无归和陆惊寒疯了似的往医院跑,赶到时,爸爸已经被推进了ICU,医生拿着病危通知书,让他们签字。
“重症监护室每天的费用很高,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医生的声音很沉,“而且患者的情况很不稳定,能不能醒过来,还要看他自己的意志。”
谢无归握着笔,手却抖得厉害,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完整。陆惊寒接过笔,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医生,求你一定要救救他,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
可“多少钱都愿意出”这句话,说得有多无力,只有他们自己知道。ICU每天的费用像个无底洞,他们连交押金的钱都没有,更别说后续的治疗。
陆惊寒去跟医院商量,能不能先欠着费用,等他们凑到钱再还,却被护士长告知“医院不是慈善机构”。他又去给所有认识的人打电话,包括以前在花店帮忙的伙计,甚至是小镇上的王婶,可要么是没人接,要么是找借口推脱,最后只有林溪打来了五百块钱,说“这是她能凑到的所有钱”。
拿着那五百块钱,陆惊寒站在医院的走廊里,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没用。他看着ICU的大门,里面躺着的是谢无归的爸爸,是他答应过要好好照顾的人,可现在,他连让对方住下去的钱都没有。
傍晚的时候,陆惊寒回到家,看到谢无归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