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九日其一


    一切仿佛都串联了起来!许贵妃承受着家族巨大的压力,急需皇子巩固地位,却被诊断出难以生育。绝望之下,她可能铤而走险,听信了某些邪术偏方,试图用包含幽萝草在内的诡异法门,来扭转乾坤,求得子嗣。而张御医,或许就是在一次例行请脉或暗中查探时,察觉到了她使用幽萝草的迹象,从而引来了杀身之祸!

    这个推断,合情合理,将许贵妃的动机、行为与两桩命案串联了起来。方少卿和景尚书认为,虽然仍缺乏直接证据,但已有足够理由向陛下密奏,对贵妃进行正式的、谨慎的讯问。

    时机终于成熟。在禀明皇帝,得到“谨慎查证,不得外泄”的密旨后,方少卿与景尚书决定亲自前往绮霞馆,以协理寿典、排查安全隐患为由,对许贵妃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却至关重要的问询。方皓与景海依旧作为记录随行。

    再次踏入绮霞馆,殿内依旧奢华暖融,但方皓却感觉那浓郁的香气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安的悸动。许贵妃显然已得到通报,端坐于主位之上,身着正式妃嫔常服,妆容精致,试图维持住往日的雍容华贵。然而,她紧握着团扇的、微微泛白的指节,以及眼底那无法完全掩饰的慌乱,泄露了她内心的紧张。

    “两位大人今日联袂而来,不知所为何事?可是寿典有何不妥?”许贵妃强自镇定地开口,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景尚书拱手,语气沉稳而不失恭敬:“回娘娘,寿典一切安好。臣等奉旨协理园内事务,近日发现一些涉及宫内物品流转的细微异常,为免小人作祟,惊扰各位主子,故需向各宫核实一二,例行公事,还请娘娘勿怪。”

    “哦?是何异常?”贵妃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方少卿接过话头,目光平和却锐利:“娘娘可曾遗失过一方绣有银线缠枝莲纹的帕子?或是类似料子的物件?”

    许贵妃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不曾。那料子本宫是做过几方帕子,皆妥善收着,并未遗失。”她回答得很快,几乎不假思索。

    “那……娘娘近日可曾听闻一味名为‘幽萝草’的药材?”景尚书缓缓问道,目光紧紧锁定着贵妃的脸。

    “幽萝草?”许贵妃的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尽管她极力控制,但那一闪而逝的惊恐未能逃过方氏父子和景海的眼睛。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团扇柄,指节更加苍白,“此等生僻之物,本宫久居深宫,如何得知?”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

    “是吗?”方少卿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但据臣等查知,张御医生前,似乎对此药格外关注,并且……似乎与绮霞馆有所关联。”

    许贵妃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她猛地站起身,又意识到失态,强忍着坐下,胸口剧烈起伏:“方大人此言何意?难道怀疑本宫与张御医之死有关?简直荒谬!”

    “娘娘息怒。”景尚书沉声道,“臣等并非此意。只是张御医死因蹊跷,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若娘娘知晓些什么,还望如实相告,以免被小人蒙蔽,或是……惹祸上身。”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重。

    殿内陷入一片死寂。许贵妃的脸色变幻不定,挣扎、恐惧、绝望交织在她美丽的脸上。良久,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颓然靠回椅背,挥退了左右侍立的宫人。

    当殿内只剩下他们五人时,许贵妃抬起头,眼中已盈满了泪水,那强撑的骄傲彻底崩塌,露出了脆弱惶恐的内里。

    “是……本宫是知道幽萝草……”她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苦涩,“本宫……本宫也是没有办法了!”她泪眼婆娑地看向两位重臣,“两位大人可知,在这深宫之中,若无子嗣,纵有万千恩宠,也不过是镜花水月?陛下如今宠我,可将来呢?本宫年将不惑,韶华渐远,色衰而爱弛……我们许家,如今全指着本宫在宫中立足,若本宫不能诞下皇子,家族便再无指望了!”她的话语中充满了被命运裹挟的无奈与恐慌。

    她承认,在一次偶然的机会,她听信了一个不知从何处传来的偏方,说以幽萝草为主药,辅以特定时辰的祭祀咒语,可感动神灵,赐予男胎。她鬼迷心窍,便让贴身嬷嬷设法弄来了一些幽萝草,藏在妆奁之中,偶尔在夜深人静时,焚香祷告,祈求上苍垂怜。

    “但本宫可以对天发誓!”许贵妃激动地抓住座椅扶手,指甲几乎要掐进木头里,“张御医绝非本宫所害!他那日……那日或许是诊脉时察觉到了什么,曾旁敲侧击地问过本宫近日所用香料,本宫心中害怕,便含糊了过去。他死后,本宫日夜难安,生怕是那邪术带来了灾祸……可下毒害人这等事,本宫是万万不敢做的啊!”她哭得梨花带雨,那份深入骨髓的惶恐不似作伪。

    方皓看着她,心中复杂难言。这位以娇媚闻名的贵妃,风光无限的背后,竟是如此如履薄冰、惴惴不安。审问到此,似乎陷入了僵局。许贵妃有动机,也有条件,但她否认杀人,且缺乏直接证据证明她与张御医在水榭接触并下毒。是她演技高超,还是真凶另有其人,巧妙地利用了贵妃行巫蛊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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