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法察觉的停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深沉的眼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快得如同被风吹散的雾霭。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足足两秒，然后，他对她颔首示意。

    一个介于“我看见你了”和“你好”之间的动作。

    姜秋瓷猛地回过神，一股巨大的勇气混合着《流年》的旋律在她心中炸开——有生之年，狭路相逢。

    她不再犹豫，抱着那摞沉甸甸的册子，快步逆着人流向他走去。

    “周先生。”她的声音在微凉的空气中显得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但还是很小声

    周聿珩只好完全转过身，面对她，用眼神表示他在听。

    “好巧。”她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努力让语气自然，“没想到您会来。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

    “记得。”他打断了她，声音低沉平稳，两个字打消了她所有的不安。

    “伞很好用。”

    一句简单的客套，却因为他记得而显得意味非凡。

    姜秋瓷暗暗雀跃，但加好友这件事，始终是开不了口。

    就在姜秋瓷鼓足所有勇气，嘴唇微启，准备说出那句练习了无数次的请求时——

    他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抬腕看了眼表，一个非常自然的动作。

    “抱歉，我还有个会。”

    他开口，语气平淡却自带一股终止符的效果，轻易地将她还未出口的话全部压了回去。

    姜秋瓷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巨大的失落和尴尬席卷而来，果然……还是不行。

    然而，他并没有立刻转身。

    他的目光在她骤然黯淡下来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那丝极淡的玩味似乎加深了些，忽然改变了主意，愿意给眼前这个鼓起勇气又瞬间蔫下去的小女孩一点微不足道的甜头。

    他没有拿出手机，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语气轻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不是想要联系方式？”

    姜秋瓷猛地抬头，撞进他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心脏骤停了一拍，他……他怎么知道？

    他显然不需要她的回答，也并不在意她那点心思被戳破的窘迫，他径直朝旁边微微伸出了手。

    如同背景板般静立一旁的林尚立刻上前一步，将一张质感极佳的白金色名片无声地放在他指尖。

    周聿珩用两根手指夹着那张名片，并没有立刻递给她，而是仿佛衡量了一下它的重量。

    然后，他才手腕微转，将名片递到了她面前，动作随意得像是在丢弃一张无关紧要的纸片。

    “有事，”他看着她，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天然的疏离和警告

    “打这个电话。”

    这不是一个邀请，更像是一道指令，一个允许她踏入他领地外围的、暂时的通行证。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也没有等待她的感谢或任何反应，仿佛给予本身已是程序的终点。

    他转身，毫不停留地走向出口，助理紧随其后。

    留下姜秋瓷一个人站在原地，怀里抱着沉重的册子，手指紧紧捏着那张冰冷而光滑的名片。

    上面只有一个简练的名字——周聿珩，和一串公开的手机号码。

    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肯定不会是私人号码，但幸好

    他给了她一条能通向他的、唯一的线。

    但这条线是如此的脆弱和不平等，仿佛他随时可以轻易掐断。

    窗外浓雾依旧，她却像握着一块滚烫的冰，心跳如雷，却寒意彻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