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盘已经自动把韩书白要删的东西都清除干净。
韩书白没有再想跟她周旋的理由。
厚重的木门几近被推开时,江穗盈忽然小声地说了句,“安娜有你真好。”
韩书白蹙眉,回过身。
“有你在,她应该不用担心退役后的生活吧。”
江穗盈并不是一个没有天赋的选手。她在全运会连续三届蝉联女单冠军,在世界上也是知名运动员。
只是不是第一而已。
伤病、年龄、发育……已经快要把江穗盈压得喘不过气来。
而她却在这条路孤注一掷了太久。
久到当真的面临退役的时候,她忽然生出迷茫的情绪来。
回去省队做教练吗?
还是重新捡起书本去学习,从事行政工作?
她的人生,好像没什么选择。
韩书白回来,让她有了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江穗盈想,只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能让她尝试除了花滑以外的机会。
她没想过算计韩书白,也没想过陷害安娜,意外碰到八卦时,江穗盈猛地背过身,什么也没看见。
江穗盈只是想为自己博一个可能。
一个不仅是花滑的可能。
韩书白推开门,淡淡地回应,“安娜很聪明,她怎么都能过得好。”
江穗盈目送着韩书白的背影,忽然自嘲般笑了笑。
“是啊。”
如果不是你,她可能会更好。
十点,帕拉梅拉停在中式庭院内。流水潺潺,假山下的锦鲤还有精力扑腾。韩书白揉了揉眼睛,他在车上眯了一会,竟也睡着了。从西门走到楼栋要经过一片绿林,春天刚过,绿茵下的松鼠躲躲闪闪,在草丛中玩着捉迷藏。
韩书白习惯饭后散步,这能让他脑子变清醒些。
走过漫长的青石板路,韩书白懒懒抬眸,却在大堂的电梯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韩书白呼吸一窒,连步伐都不自主放慢。
宽厚的毛绒兔子把安娜包裹得严严实实,她戴了一条黄色格子围巾,遮着脸,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低着头敲字,脚边的行李箱歪歪扭扭地摆在一旁,像个幽怨的宠物。
京市初夏的夜晚还是微凉的。
“安娜?”
韩书白听见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从喉中发出,紧巴巴的,莫名小心翼翼。
安娜抬头,目光坦然又平静,她摁掉手机,把行李箱扯回自己身旁。
“酒店到期了,我来借住。”
安娜的话像一个炸弹,把韩书白震得摸不着北。
可本人却像说“今天吃了什么”一样随意。
韩书白聪明的大脑难得没反应过来。
等他缓过神时,韩书白已经本能地把安娜带上了电梯。
安娜靠在角落,安静地盯着数字不断上升的显示屏。
一梯一户,韩书白住顶楼。
韩书白输入密码,回头,只见安娜正低着头把行李箱从电梯里拖出来。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安娜的时候。
也是这样微凉的夜晚,小安娜像个别洛格勒特产的布偶娃娃,拉着跟自己差不多高的行李箱,一边牵着沈长山的手,乖乖地跟着喊:
——“书白哥哥。”
八年过去,安娜的所有好像依旧只是一个行李箱。
就像她随时准备离开,随时奔赴下一段没有他的生活。
韩书白忽然觉得很不安。
“我会付你房租的。”安娜路过他身边,看见韩书白低垂的眉眼,忍不住说道,“不用这么……被占便宜的样子。”
关了门,韩书白贴着门把,小声说没有。
又补了句不用。
安娜没有来过韩书白在京市的住所,却对这里的装潢感到莫名熟悉。
客厅、厨房、阳台……木质为主,整屋植物香气氤氲,家具的款式、摆放,安娜都眼熟得很。
简直就是她的喜好。
韩书白把安娜带到客房,简单交代了一下浴室洗浴方式,以及必需物品的陈列位置。
说完,他有些无所适从,只堪堪道:“那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为什么。”
安娜先他一步,把门关上。
客房没开灯,木门隔绝了来自客厅的光亮,仅剩月色透过雪尼尔帘,绕在韩书白周围。
他退无可退。
“不是你说可以租房子给我吗?反悔了吗?”安娜玩弄着门把,发出机械的响声,一上一下,像韩书白失速的心跳。
“……没有。”
“那你躲我做什么。”安娜缓慢向他走近,像优雅的豹子,逐渐靠近她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