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天玉似乎从未见过韩书白有失控的时候。
直到那日,Von.D设了一场鸿门宴,给韩书白的团队说了一堆好话,恩威并施,说注资给他们开一个小型的游戏公司,但Friworld的所有权和受益都要归Von.D——连带着韩书白,也要归于V.D。
众人面面相觑,又不由自主地看向面无表情的韩书白,他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个结局。
正当前来谈判的负责人举杯庆贺之时,韩书白握着香槟的手猛然颤动,忽然碎裂,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韩书白的目光紧锁,愣愣地看向屏幕上方,不过播放着一些国际台的新闻,B.T的新闻向来简短,一闪而过,随韩书白的目光看去时,已经是一些老生常谈的国际争端。
郭天玉若有所思,他一边派人去查B.T当日所有的新闻简讯,一边不请自来地来到了韩书白位于纽约的住所。
他永远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如月亮般高高在上的韩书白,竟像小说里被人折磨得苟延残喘的丧家之犬,在地板不住地颤抖和抽搐。
郭天玉急忙唤来了私人医生,注射了镇静剂,才让韩书白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安静的躺在了郭天玉的床上。
“B.T在那个时间段报道了中东战争、内陆在东欧投资、以及BH管道的新闻。”董秘发给他一份报告,“噢,还有一个花滑运动员出了意外要缺席本届冬奥会。”
董理不以为意,B.T的新闻只有短短几秒,多的是图文概括,所以题材不限。她不认为这个重要,只是莫名夹在一堆国际新闻里显得有些突兀。
“知道了。”郭天玉也没察觉异样。
等韩书白醒来,郭天玉还未出声,他就已经掀开了被子,走到工作台拿过电脑。
“你怎么了?”郭天玉皱着眉问。
“没事。”韩书白打开电脑,不停的刷新着安娜的信息。
这是他的习惯,安娜的消息在隔着一个太平洋的另一个大陆不停地在社交平台更新着。
广告、偶遇、社交……她长得漂亮,粉丝也多,路人好更多。
韩书白总能看到她。
像个阴暗的虫子窥伺她的生活,这是韩书白一个人在异国唯一的慰藉。
但他已经许久没收到安娜的消息。他潜伏在安娜的粉丝社区,看着她的粉丝们焦躁地发着“求安娜出现”的帖子,韩书白也莫名有些烦躁起来。
直到一个月后的新闻披露,安娜因训练不当摔倒致骨折,遗憾缺席本届冬奥会时——韩书白想要回国的心情达到顶峰。他订机票,安排工作,跟教授请假……却被孙群教练阻止,她说安娜不想见任何人,让韩书白安心学业,不必回来。
孙群说,你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
也是那一天,郭天玉见韩书白喝了一地的酒。
他喝得不省人事,郭天玉认命把他抗上床时,依稀听到了“对不起……对不起。”
你现在是有点对不起我,郭天玉想。
他懒得深究韩书白的过去,只是一味地送他酒、烟……如果非得堕落,找点不易上瘾的来堕落也成。
郭天玉没想到的是,韩书白并没有。他比以往更努力工作,几乎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兼顾着工作和学业,早早拿了博士学位毕了业。
资本至上的圈子有一点好,韩书白只需要凭自己的能力,便能得到一众资本家的赏识。又背靠Von.D,融入四两拨千斤的东方谈判技巧,及其深厚的法律、金融、物理、数学、计算机专业功底,让韩书白在东西两岸的硅谷和华尔街皆如鱼得水。
法拉盛夜夜笙歌的别墅群里逐渐有了韩书白的名字,他耀眼、璀璨地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郭天玉看着他越来越冷峻的眉眼,正要笑着恭喜他的成就,以及道别。
没想韩书白只是看了他一眼,淡淡说道:“我也要回去。”
“我在京市买了房子。”韩书白说,“南城的话你有空帮我找一下装修公司吧,我会迟一点。”
手机邮箱里传来发小的信息,论坛上关于安娜的帖子时有更新,不多回复,但是时不时就有人发偶遇图。
他现在肯定能帮上什么了,韩书白想。
Orienscape的代言人合同静静地躺在工作台,韩书白已经拟好了安娜的名字。
还有很多,他与京大团队的合作项目,资源交换,都有安娜的名字。
他习惯稳妥,从不打没把握的仗。
他向来从容,喜怒不形于色。
安娜不负责任的一个吻打断了他所有的计划,和想法。
韩书白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如果安娜是出轨,韩书白也不能让安娜坐实这个位置。
他不能让安娜受到一点舆论裹挟或道德审判,这比杀了他还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