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房间还维持着记忆中的儿时模样,墙上贴着22世界地图,在维先涅哥罗德和阿勒锦的两个点上画了个五角星。
沈长山说,这是安娜的家,那是自己的家,隔了万水千山。
玛莉亚的墓在坦波夫卡,中别边境的一个小镇。除了四季化不开的冰天雪地,只剩呼啸而过的中别列车,载着满车的煤炭和木材,一去不复返。
明明是一个不起眼的地方,却被磨秃了塑层。
安娜翻开日记本,翻了两页,却没心情看下去。她把日记本塞进玻璃展柜,把兔子玩偶压在上方,用生锈的钥匙锁上,又把衣柜压实,才满意地合上门。
距离航班起飞还有一段时间,安娜把剩余的空箱子打包扎好,塑料壳子虽轻,但很大件,着力不便。地板下了雨,湿溜溜的滑,安娜怕摔,只得小心翼翼地把纸板一步一步地拖去垃圾回收站。
她没带伞,空气中漂浮的水汽像携着冰刃,毫不留情地往安娜衣服空隙里钻。安娜打了个寒颤,只在便利店买了个热腾的饭团,就往家里赶。
在南城待上三年,安娜的抗冻能力急转直下。
她轻叹,虽然没什么胃口,但还是粗略地吃了点东西。把凳子放回原位,把垃圾揉成团装进塑料袋里,安娜看了看时间,离起飞还有四个小时。
算了。
安娜想,把门缓缓合上。
她又要走了。
下次回来……
安娜踢了踢脚下的石子,苦涩自言自语道,“不回来了。”
她喃喃自语,眼泪又不自觉落下来。
*
目送着黄色的出租车离开,陆征坐在车后座,抬了下眼睛,声音沙哑,“跟上。”
“好。”
司机悄悄地在后视镜看了一眼小少爷,面无表情的脸上双唇紧抿着,眼尾通红,整个身体却僵硬地紧绷着,呈防御姿态,生人勿近般。
恍惚间,司机仿佛又看到了几年前那个不可一世的小少爷,难以相处、落落寡合。
他不敢问,只能隔着距离,注意别把那辆出租车跟丢。
黄色的出租车一路往机场疾驰,陆征头也不抬,在车内处理着导师安排的工作。
他本为了这次见面推了三天的时间,工作堆积如山,只是没想到用不上了。
键盘声在安静的密闭空间显得格外焦躁,结构数据模拟老是出错,陆征“靠”了一声,猛地合上电脑。
司机大气不敢出,两人进一人出,他再迟钝,也意识到不对。
特别是看到安娜小姐拎着一堆纸板箱子出门,踩到积水差点滑倒,小少爷情不自禁开了车门,却又久久不动,许久才踌躇着合上。
他神色冷淡地坐回原位,指尖蓦然悬空于键盘之上。
一个小时后,黄色出租车将安娜安全送达。航站台川流不息,内侧车道开得慢些,给拖行李的旅客充足的时间。
陆征抬头看了一眼两手空空的安娜,她没停留,径直往机场内走去,手紧紧揣着兜里的身份证,生怕丢了。
他示意司机不用停,跟着缓慢前行的车道,驶过3号登机口,与安娜的背影南辕北辙。
林桦说得对,他们的人生轨道本就是两条平行线。
是他纠缠太久。
陆征揉了揉眼,阿勒锦空气干得很,勒得他眼睛都出汗。
*
末班的航班,安娜来早许多,她坐在候机室,安静地发着呆。
她掏出耳机戴上,音乐五花八门:英文的、别文的、中文的……她只能听个旋律,其他一概听不进去。
安娜给陆征发“到机场了”,却显示被拉黑。
她苦笑,把屏幕摁熄,揣回兜里。
如果换作是安娜,肯定得把人确定送走,再拉黑。
好吧,陆征是比她酷很多,她承认。
安娜睁着眼,看一辆接一辆的飞机慢慢滑走。
坐飞机跟坐火车是不一样的。在坦市边境,火车站内,十二岁的小安娜缩成一团,好奇地问沈长山要去哪里。
沈长山说,去漠北。
去阿勒锦。
去京市。
火车站逼仄,狭小,却也温暖。有许多往来中别做生意的人聚在一团,分享着饼状的面食,看安娜可爱,还揪一小块分给她。
“哪里人啊?”他们问。
“别洛格勒人,”沈长山摸摸安娜的头,又笑着说,“不过,要变中国人啦。”
安娜害羞地蹲在沈长山身后,抿着唇笑。
但在机场,总是只有她一个人。
拖着跟她半个人大的行李箱,穿梭在世界城市,却从没来得及停下脚步。
她选择的路太孤独,她一个人走了太久。
陆征是她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