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勒锦 绝交
凉处,风一吹,还是携带着未说尽兴的寒意。

    安娜长得跟照片里没有区别,还是跟洋娃娃似的。但不知从何时起,围绕在安娜身上的活泼好动变成了沉静悲伤,她不是不会给别人带来温暖,只是独处时又好似恢复成十二月的下雪天,雨夹雪,清冷如谪仙。

    没等陆征缓神,安娜接过剩下的装饰,一点点把架子上的空隙填满。

    她背对着陆征,忽然问道,声音很轻很轻:“陆征,你说如果我们分开了,还能当朋友吗。”

    “不能。”陆征毫不犹豫,“你记得我那天说的话吗?”

    安娜重重地眨了眨眼睛,她记得。

    她记得陆征瞒着所有人,在一个台风天的前夜坐着最后一班飞机,孤身一人来到了安娜南城的住所。

    他说,台风了,我没地方去,你得收留我。

    他说,正好,台风了,我们有很多时间聊天。

    他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一个人跑来南城,我想不明白,所以直接飞过来问你。

    他说,你有喜欢的人吗?有的话,他等台风结束就走,不会打扰她。

    陆征说:“安娜,我喜欢你,我不能假装看不见。”

    “如果你不喜欢我,我们就不要联系了。”

    陆征知道,他没法跟安娜做朋友。

    终年寒冷的北极圈迎来一年一度的极昼期,维先涅戈罗德只是挨着边,但依然白日长明。

    维市宛如不夜城的夏日是热闹的,喧嚣的。为庆祝第一支别洛格勒海军舰队成立,七月末的海军节熙熙攘攘。海军城的码头和中心广场有露天乐团,陆征和安娜去往海军博物馆时,总会不自觉驻足停留。

    二战时期的导弹、火炮、舰载模型井井有条地摆放在展列柜里,安娜陪着陆征作讲解。写字板上没有中文,陆征别文只能算尚可,涉及许多军事专业词汇,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拜托安娜当翻译。

    参观结束后,安格琳娜来接他们去城郊的一处庄园吃饭。路程颠簸,安娜无知无觉,由着惯性东倒西歪地挨着陆征,靠在他怀里昏睡了过去。

    “她啊,知道你要去舰载艇,连夜补知识到凌晨两三点。”安格琳娜瞥了一眼后视镜,笑吟吟地说,“说不想输给你,上次从西安回来,沈长山一直在夸你翻译得好,安娜可不服,憋着气呢。”

    陆征垂眸,七八点的维先涅戈罗德仍旧亮堂,他能很清楚的看见安娜卷翘的睫毛像展翅的蝴蝶,落在她红润的脸颊上,像油画里的小女孩,照亮他贫瘠又空旷的心房。

    小时候林桦起哄他们,陆征非常反感,只觉得安娜黄头发黄眼睛,长得很奇怪,他才不想跟安娜扯上关系。最气的一次,陆征牵着狗追着林桦跑了两条街,直到林桦吵着求饶,说请他一个暑假的冰淇淋赔罪才作罢。

    陆征的青春期叛逆、荒唐,偏科偏得严重,逃课、泡吧都是常有的事,一时兴起玩失踪跑去某处爬山也不少见。陆家非常头疼,说也说了,骂也骂了,但就是对牛弹琴。

    落日透过车窗落在安娜微微蹙起的眉头,陆征伸出手,挡住阳光。缝隙处的阴影挠着他心痒痒,他知道,只是一瞬间,那些荒唐的往事随着七月的结束,将永久被埋入极夜中。

    阿勒锦距维先涅哥罗德六千九百公里,光是飞行就要十个小时。陆征从没有觉得疲惫过,光是期待与安娜见面,就已经足够消弭他所有的倦意。

    等他别扭的青春期逐渐消失,陆征忽而意识到,他已经不自觉地爱了安娜很多年。

    爱她大大咧咧光着脚拉着他滑过冰面,爱她顽皮地把他推倒在西伯利亚的厚雪,爱她在新年夜握着陆征的手,信誓旦旦地说:“你要成为科学家,我要成为全国冠军!”

    他爱安娜的画面太多,每一帧,每一秒,如果能画出来,那将会是世界最长的连载漫画。如果这些记忆都没有未来,对陆征而言,这是一场残忍的凌迟。

    陆征是一个高傲的人,他从不怀疑自己的眼光。

    即便在一群破旧的退役坦克前,陆征依然能一眼就精准找出性能最好的那台。

    他要么要最好的,要么不要。

    陆征把选择权给了安娜。

    他已经没有办法忽视记忆不断翻腾的躁动,从内心深处翻涌的渴望要把他逼疯。

    陆征承认,他在逼她。

    但安娜何尝没有在逼他。

    她不能,她凭什么,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心安理得地接受跟陆征青梅竹马的身份,却对他已然无法掩饰的爱意视而不见。

    陆征想好了,如果安娜拒绝他,他就再也不要跟安娜产生交集。

    如果过去已经无法改变清楚,至少,别在伤口之上添砖加瓦。

    南城不近海,那夜却受十年来最猛烈台风波及,整座城市笼罩在狂风暴雨之中。

    安娜也是像这样,抱着臂,安静的站在落地窗前。

    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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