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安娜刚去南城的第一年,经常往来两地的是安娜,而不是陆征。
如果不是那一晚的航班延误,安娜差点被黑车司机拐跑,又恰逢陆自鸣约了人喝酒,跟陆征一起去机场接她,陆征都不知道安娜来一趟还会有危险。
回去路上,陆自鸣对陆征破口大骂,向来疼孙子的陆自鸣从里到外、自上到下,把陆征批斗得话都辩驳不出一句。
“你让一个小姑娘,中文还看不太明白的小姑娘,三番两次三更半夜做四个小时的飞机来找你吗?”
明明是她说想回阿勒锦吃锅包肉的……
“你们断了吧,我觉得我对不起沈长山。”
“我不。”陆征一口回绝,“以后我过去。”
陆自鸣瞪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冷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陆征不知道,这都不算喜欢,怎么才能叫喜欢。
直到莫等闲暑假从伦敦回来,他们发小五个聚在林桦家里打游戏,忽然聊起安娜怎么暑假还在南城,陆征说安格琳娜的学校要来南城交流,安娜在陪她。
“这种学术交流顶多七天吧,你是不是被演了?”林桦取笑陆征,他向来嘴贱,从小到大调侃安娜和陆征最起劲的就是他。
“滚。”陆征踹了他一脚,又轻轻推了推莫等闲,“你跟安娜熟,你来说。”
一贯八卦的莫等闲却一反常态,她起身坐到角落,“我不掺和。”随即,她看着陆征,欲言又止,只丢下一句似是而非的话,“阿征,你最好想清楚。”
“演”,陆征脑子里不停闪烁着这个字。
他观察着安娜给他准备的礼物,都是军事类的投其所好,但似乎从不管他喜不喜欢,也不关心他收到礼物后的反馈。
安娜送的陆征自然是喜欢的,但不管他装作“一般”、“喜欢”、“无感”,安娜都不会有任何情绪,仿佛她只是完成了“送礼物”这个步骤,就已大功告成。
陆征说以后换他去南城找安娜,安娜表现得很抗拒,说应该她过来,她在阿勒锦有沈长山的房子,陆征不用去老居民楼跟她挤。
陆征这个全家捧在掌心长大的小少爷,根本没住过低于八十平以下的房子。
“不让我去就绝交。”
安娜闭了嘴。
他总是拿这个威胁她,每次都有效。
虽然安娜在南城住的地方小,但被她收拾得很干净,除了来回飞行有些疲惫,总体来说,安娜还是把他安顿得很舒服。就连从小养成的北方胃,潜移默化地欣然接受了南城的清淡口味。
除了经常把他一个人扔在出租屋里,不闻不问;除了他跑去找郭天玉玩赛车,安娜才会情绪失控,陆征才会有一种切切实实被在乎的感觉。
安娜确实扮演了一个“完美女朋友”的角色,毫无疑问。
再醒来,就是陆征开了车门,装模作样地“请她下车。”
这样的游戏他们二人乐此不疲玩了一年又一年,小时候的安娜喜欢扮演公主,穿着别洛格勒传统服饰鲁巴哈,像模像样地朝陆征行公主礼。
“早市都没人了。”安娜伸了个懒腰,“本来还想去买个肉包子。”
“你先上去吧。”陆征递给她钥匙,“喏,钱老爷家的钥匙,你从南城寄回来的箱子都在他家,你先搬些轻的,我买完包子再过去帮你。”
“好。”
安娜蹦蹦跳跳地跑上了楼。
陆征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能演一辈子,也成。
钱老爷家就在沈长山隔壁,他们一家都搬去了济南,不常回来,房子就这样空着。清明时节钱家小辈回来扫墓,沈长山才拜托他们帮安娜签收一下快递。
平地的箱子很容易拖动,用不着陆征,安娜就已经把五六七八个大大小小的箱子又踢又拽地搬回了家。
沈长山喜欢看书,整个客厅打了一整面墙的玻璃书柜。他搬去别洛格勒后扔了一部分,空了一个架子出来。
安娜割开胶带,把里面的书一摞摞塞进书柜里,都是一些海洋生物类的专业书,在一堆语言学的书籍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寄这么多回来,还看不看?”陆征买回了包子,漫不经心地靠在门边问她,语气满是怀疑。
“也不好丢吧,都是笔记。”
陆征帮忙把剩下的箱子都开了光,他环视一圈,盯着餐厅的两个布满灰尘的箱子问,“那两个拆不拆?”
安娜神色微动。
那是四年前从京市寄回来的箱子。
她走了四年,它们就在原地,等了她四年。
安娜拿起美工刀,轻轻割开了已然发脆的胶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