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的老城区住着,闹市里人来人往,反倒把目标盖住了。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郭天玉忙得抽不开身,自然没时间过来骚扰韩书白。他打电话叮嘱克洛伊别搞太过,最近韩书白忙两头……甚至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可能还有一头,就别再给他找麻烦了。
克洛伊表面应着,她知道韩书白在帮郭天玉的忙,但只是觉着是些法务型的文件让韩书白出谋划策,毕竟在Von.D多年,事关并购的合同韩书白做过不少。
直到发现暗处的保镖好像比她安排得更多时,她才隐隐察觉出不对劲来。
十来天后,保镖的人比高峰时少了些,克洛伊知道,应该是郭天玉的事告一段落了。
她伸了个懒腰,让了他们这么久,是时候得开始搞点事。
毕竟天天看着他们俩的肥皂戏码来填充克洛伊的垃圾时间,并不太值。
这天,安娜回得早一些,便看到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在楼下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出于礼貌,安娜走到克洛伊身边,“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克洛伊像是找到了什么救星似的,慌忙拉住安娜的手臂,慌慌张张地说道,“我的狗,我的狗不见了。”
“没事,先别慌。”安娜冷静地安抚她,细心地询问有关毛色、大小、品种之类的细节,以及习惯性玩耍的场所。
二人在附近寻找了一圈,毫无所获。看着克洛伊越发苍白的脸颊,安娜忽然问,“会不会他自己跑回家了?”
克洛伊摇摇头,“我在家装了监控,它没回去……不会是被抓了吧。”克洛伊越想越不对,从兜里掏出哨子,“安娜小姐,我吹哨子的时候你帮我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狗叫声。”
克洛伊的哨声响彻傍晚,安娜仔细侧耳听着,好似还真听到了一丝微弱的回应。
“在这边!”
安娜朝克洛伊挥手,循着声音跑进了楼梯口,白色的旧瓷砖被打扫过,却留着刚踩踏不久的泥爪印——应该是这边没错。
穿过连廊,哨声和叫喊声此起彼伏,安娜后知后觉,这好像是韩书白的住处。
只是他们向来走的是另一个梯口。
夕阳的余晖擦过墙壁,安娜在拐角处停下,屏住了呼吸。
正吐着舌头傻乐的边牧此刻正被面无表情的韩书白勒着绳索,听见动静,韩书白蹙眉朝安娜这个方向看来,克洛伊大喘气地从安娜身边擦肩而过,边走边抱怨,“天哪,你在这儿。”
克洛伊非常自然地接过韩书白手中的绳索,蹲下来揉搓着边牧的脑袋,嘟嘟囔囔,“可找着你了小宝贝。”
“遛毛毛的时候不要松绳。”韩书白低头,淡淡地提醒。
“知道啦。”克洛伊吐了吐舌头,恶作剧地握住边牧的前爪抓了韩书白一腿,“来,谢谢爸爸。”
安娜站在背光处,此时像个多余的第三者。
夕阳流连于天空,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橙红色。过路的旅人如自带了一层滤镜般,只是并肩站着都显动人。
安娜的心,却像即将到来的夜空,一贫如洗。
她想走,但是腿却像注了铅,一动不动。
你有没有恨过一个人。
很多年后的文桑,在彼得罗夫机场拖着行李箱,红着眼问她这个问题。
安娜想,恨过的。
出车祸的时候没恨过。
与巅峰期的奥运奖牌擦肩而过的时候没恨过。
被医生告知两年内不能上冰,硬生生蹉跎了三年的时候没恨过。
但此时此刻,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傍晚,看着般配又合衬的两人,金色的夕阳落在长廊某处人家摆放的鱼缸里,游鱼灵动,搅动春水,扭曲了一池艳阳,一如她的思绪、她的过往、她的不甘……无限延伸、无限放大,扭曲得不成样子。
那天晚上她不应该去找陆征。
韩书白也不应该三番五次来找她。
她不应该帮克洛伊这个忙。
陆征不应该把她介绍给郭天玉。
她十二岁那年就不应该……
最后的念头一闪而过,安娜忽然如梦初醒。她猛地掐紧自己的手臂,逼着自己转身,似乎是用尽了全力般迫切逃离这个地方。
“安娜?”韩书白不知从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拉住了她的手臂。
安娜转头,看向他的目光复杂、冷漠,像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讨厌的陌生人。
这个认知把韩书白吓得不自觉地松手,他难得有些无措,想上前,却又不敢上前。
“恨过的。”安娜说,“我恨他离开得不彻底,恨他出现得莫名其妙、也恨我自己,在那一刻,我才意识到,我并非不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