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很喜欢这样的氛围,他每次去维先涅戈罗德都会买很多黑胶专辑。如果不是安娜坚决反对,陆征都想在南城这小公寓里摆一台留声机。
老旧的书柜前,小小的身影站在椅子上,正艰难地把高处的书一本本往下丢。
这些书安娜暂时都用不上了。如果退租的话,许多东西都得打包寄回冬城去。她跟外公打了招呼,送到老家后会有邻居帮忙签收。
打包这堆杂物花了安娜一下午的时间。
长吐一口气,安娜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满意地看着六个打包完备的大箱子,却对怎么拿到快递站犯了难。
算了,先一个一个拖到楼下吧。
安娜有些低估了书本的重量,在一个脱手,硕大的箱子像物理书上的受力分析题似的,在楼梯上滚了好几个圈,歪七扭八地落在一楼的楼梯口时,安娜像只受惊的兔子,尴尬地捏着耳垂,呆滞地站在拐角。
直到箱子暂停滚动,一双白色的家居拖鞋同时出现在侧。
安娜视线缓慢移动到来人身上,像梦中多次出现的场景,夕阳的余光给韩书白渡了一层金边,映得他白皙的面容愈发夺目,像古画里走出来的美人,熠熠生辉。
韩书白把箱子搬起,妥善地搬到了不阻碍行人通行的角落。
他神态依旧,透着股惯常的从容,微微抬眸,问道:“需要帮忙吗?”
“额……”
不用二字还未说出口,韩书白已经掠过安娜上了楼。
安娜赶紧转身追去。
她并不意外韩书白知道她住哪儿,记忆中的韩书白向来神通广大,这点事对他而言不算什么。
且门口堆积成山的箱子也确实将安娜的窘境一览无遗。
韩书白眉头微蹙,骨节分明的指尖颇有节奏地敲击着纸板箱子,发出令人发怵的响声。
“这么多,你打算一个人搬到快递站吗?”
“嗯……”不知为何,安娜有些心虚,她摸了摸鼻子,转移视线,“也不是很多,慢慢搬……”
总能搬到的。
“安娜,”韩书白语气淡淡的,“找我帮忙有这么难吗?”
说不上生气或者失望,确是安娜记忆中最害怕的韩书白模样。
大学时期的韩书白很忙,虽然作为安娜的全科家教,但他本职的学生工作依旧多到发指。每年,韩书白总有几个星期不在京市,不是竞赛就是学术会议,即便如此,韩书白也总能精准地在京市时间晚上八点,雷打不动地监督安娜学业的完成情况。
风雨无阻,寒暑无间。
尽职到安娜都觉得韩书白是不是有分身,怎么可以做到一边监督安娜的学业,一边又不耽误自身带领他的组员每次都在全国竞赛中夺得金奖。
二十岁的韩书白神色平淡地从出租车上下来,就看到了在宿舍门口忐忑等待的安娜。自己都无法察觉到眼底的笑意,他的视线落在背对着他的安娜身上,直到安娜似有所觉,红扑扑的脸上露出惊喜的女孩神态,小跑着朝他奔来。
“生日快乐。”安娜边说着,边给他递了准备许久的生日礼物,“送你的。”
是个做工粗糙的围巾。
韩书白却冷了脸色。
“你这个星期不好好写作业,就是为了做这个吗?”
说是不好好写作业,韩书白甚至都没把话说透,明明是找人代写,连字迹都不装,韩书白在视频中就看出来了。
他没发火,语气甚至算不得起伏,安娜却觉得手脚冰凉。
那股该死的熟悉的压迫感。
安娜愣了愣,竟一下子没说什么反驳的话来。
只木然地看着韩书白把箱子轻松搬起,脚步稳健地搬到楼下去。
安娜看着他的背影,又与空手折返回来的韩书白对上视线。他淡然地瞥过,只专心地将剩余的箱子一个个搬起。
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只小手,小心翼翼地帮忙托着底部,头埋得低低的,像个做错事的鸵鸟。
韩书白的气散了一些。
老是这样。
做错事,就乖得不行。
“不用。”韩书白声线不再冰冷,他缓了神色,道:“你去我家拿一下滑轮车吧,门没锁。”
“……好。”
记忆中的路线依旧清晰,安娜站在韩书白家门口,温热的手紧握着门把,上一次,她莽撞地冲进一摊烂泥的关系中,这扇门,就是开端。
客厅后面的柜子……
安娜思忖着,视线缓缓落在定制的白色柜子,中间掏空做了台面,分隔出上下收纳。夕阳余晖映在背光的相框处,安娜拿起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相片,久久没回神。
那是韩书白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来看她的现场比赛。
大奖赛,京市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