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韩书白笑了笑,“要不要陪我吃,小区外面有家餐厅还不错。”
“改天吧,我还有作业没做完呢。”安娜看了看手机,她向来调的静音,才看到陆征给她打了五六通电话。
大红色的未接来电在夜晚中显得很是刺眼。
“好。”韩书白没有被拒绝的意外,只是定了定,强调道:“改天再一起吃饭。”
“嗯……”安娜指了指楼上,“那我先上去啦,你慢慢吃。”
“那我先……慢慢吃……”也是安娜来中国第一年学到的万能句式,有事撤离就这么说。
安娜刚没跑出几米,就被韩书白叫住。
他站在街口旁,昏黄的路灯称着他的脸
竟有些悲伤,但语调依旧平和又温柔。
“为什么不回我的信息?”
韩书白问。
为什么不回信息。
为什么不回信息。
安娜失了笑。
她也好想问韩书白这个问题啊,她想问这个问题想了四年。
安娜张了张嘴,那句“那你呢”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她试图把内心那股讽刺的厌意压下,低头自嘲了一瞬,又随即正视着韩书白,一字一句,极其认真的回答。
“韩书白,我不喜欢回别人消息。”安娜微笑着说,试图表现得平静又得体。“我刚来中国的时候中文不好,我听得懂,但我看不懂。我回你消息的时候要先转别文,怕误解你的意思,也怕你误解我的意思,我还得再转一遍英文,最后再转中文回你。”
“我那个时候秒回你,只是因为我喜欢你。”
安娜半侧着身,笑意依旧,只是不达眼底,“我现在中文也不好。”
不想回。
不想看文字。
听懂了吗。
安娜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字拖滴滴答答的走到半路,又觉得自己不太礼貌,补了个挥手。
韩书白却僵在了原地。
心脏像被人攫紧,难受得连呼吸都失了节奏。
在陆征的第九通电话响起的时候,安娜如梦初醒。
自然,劈头盖脸的,也遭来了陆征的一通数落。
安娜皱着脸,把耳机摘得远远的,这样还依然能听见陆征难得的长篇大论——以安全为主旨,以抱有绝对的警惕心作结尾,跟陆爷爷一样,说话一套一套的。
“知道啦知道啦,碰到邻居嘛,寒暄了一下,忘记手机静音了。”
陆征顿了顿,“就这样?”
“对啊,你不是还特地过来测试过吗,停车场那段路是信号不太好啊。”安娜随口扯了个慌,“楼上那个张叔,她女儿想学滑冰,问一下我的建议,就停下来聊了聊。”
那道声音伴着杂音,确实是听不出年龄。陆征虽有疑虑,却也不再深究,只是下结论,“那个地方你尽早搬吧,鱼龙混杂,安保也不到位。”
“还好吧,以前是教师宿舍,现在住的也基本是南城大学的退休老师。”
至于安保嘛……
门口是有个收发报纸的退休大爷,两个人24小时轮班,这么多年也没出什么事,也算有安保吧。
“手机别调静音。”
每次必提,安娜每次都不听。
陆征倒也是乐此不疲。
电话那头传来关门声,安娜换上居家的拖鞋,软趴趴的,倒是没再有颇有节奏的响声。
安娜洗了手,在冰箱里拿了苹果。
知道安娜没事后,陆征又恢复了工作状态,他翻阅着桌面上的文献,脑子里却还能有一个角落,盘算着——等安娜削完皮,她就会说,“哎呀我吃东西不方便,先挂了。”
“陆征,”却听安娜的声音飘渺,好似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你说我们,当初怎么坚持给对方当笔友这么多年的。”
难得的聊闲天。
“因为你外公怕你把中文全忘了啊,你们那边又没这环境。”陆征没注意到安娜有什么不对,客观评价道:“冬城别文是必选,为了我的高考成绩,勉强跟你写写信还是可以的。”
“是吗。”
安娜笑了,“那为什么我中文还是这么烂?”
“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好好写?”
“姑奶奶,”陆征大呼冤枉,“你当初不会写的中文全部都写了拼音,查都不查,还是我给你一个个标了寄回去的。”
“是吗?”
“……”陆征气笑,又道:“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没什么。”安娜把苹果切成块,心不在焉地应道:“只是感慨一下,为什么我中文这么差。”
“还好吧,你这几年进步很大啊,梗一个接一个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