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啊,”安娜认真地点头,“你把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子一个人扔在陌生的城市一走了之,这很严重,你知不知道。”
“对不起。”
沉默片刻,韩书白郑重又严肃地道了歉。
蓦的,安娜鼻子忽然泛酸。
“没关系,”安娜收拾好心情,笑着说,“那是十六岁的女孩子生的气,又不是我,你不用道歉。”
“是吗?”韩书白笑得有点苦涩,“十六岁的小安娜真记仇。”
气氛有些微妙,虽褪去了尴尬,却带着陈旧的苦涩。
像旧书摊的小人书,装着幼时的美好回忆,再翻阅,却扑面而来一股腐朽的灰尘味。
“伤好些了吗?”
韩书白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摁灭了郭天玉的来电,反扣手机,状似漫不经心地提起。
手机边缘的亮光忽明忽灭,连带着韩书白也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看起来,他们已经结束了。
然后呢,安娜要去找陆征了吗?
他们会回到独属于他们的小家,一起做饭,一起生活,一起学习……就像他们曾经的那样。
韩书白忽然不能接受。
他一直在避免听到陆征这个名字,他不想聊起他,不想从安娜的嘴里听到任何有关于他的名字。
韩书白听得够多了。
唯独,不能从安娜这里听到。
……他根本无法忍受。
韩书白指节发白,他尽量对着安娜和颜悦色,不让她发觉此时他脑子里闪过的各种阴鸷又不堪的想法。
也因此,错过了安娜脸上一闪而过的痛楚。
韩书白会一直关注她的信息,即便安娜与他分离多年,她依旧非常笃定这件事。
“快好了,过几天去医院复诊一下。”安娜声音闷闷的。
“还滑冰吗?”
“……”
安娜喝完最后一点杯子里的牛奶,仰头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轻轻的“嗯”了一声。
韩书白笑了,仿佛又回到四年前,自己问她作业写完了没有,安娜也是这样,把脸埋在碗里,咕噜咕噜地逃避着问题。
“你还真是,一点也没变。”
韩书白发出满足的轻叹。
其实,他说得一点也不准确。
安娜变了很多,客观上。
她在十七岁那年迎来了发育关,长高了些,肌肉也紧实了,看上去不再像瘦弱的一摔就倒的小女孩,而是亭亭玉立的少女。
她染了头发,打了耳洞,把以前家人不让做的事情通通做了个遍,属实跟韩书白口中的“一点也没变”搭不上边。
安娜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忽然,韩书白却凑近她,小声地问道:“有没有兴趣,选我做你的赞助商?”
语调平稳,盛情邀请。
安娜退后半步,眼睛滴溜溜地转,似乎在考量真实性。
“说真的,Von.D旗下很多产品都正在找中华区的代言人。”韩书白意有所指,“你很合适。”
“大半夜谈生意?”
韩书白轻笑,浅浅摇了摇头,“是我疏忽了,安娜。”
“我会找你经纪人的。”
韩书白又强调,“不会很久,尽快。”
安娜没有排斥。
他们坐在咖啡厅的角落,随意闲聊着一些琐事,大部分时间是韩书白在引导,安娜简单回答,却也有来有回,尴尬不再蔓延。
以前安娜就觉得,韩书白有掌控一切的能力。
他能让一切朝他希望的推进,能让一切不安都顺理成章地被解决。
直到安娜的手机铃声响起。
却又忽然中断。
安娜没有在意,她起身说道,“晚了,走吧。”
“我送你。”
“不用,”安娜笑了笑,“我是来逮人的。”
韩书白的笑意冷在脸上。
他们并肩着推开咖啡厅的大门,却迎面撞上了郭天玉和陆征。
陆征举着手机,先看到安娜,余光却又扫到站在她身后的韩书白。
郭天玉靠了一声,同陆征异口同声地脱口而出,“你俩怎么在这?”
“这话,是我问你们吧。”
安娜冷笑了一声,她站在台阶上,比他们俩高出一截,这高低差一错,兴师问罪的气势便出来了。
陆征知道安娜向来不喜欢他玩赛车,但他并没有放在心上。又不是什么生死赛,只是几个哥们聚一聚,找找刺激,算不得什么“危险运动”。
先前答应的,不过是安娜在气头上,应了几句,他以后躲着点玩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