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声里的回忆
面铜镜。

    社恐让他习惯了低头、躲在阴影里,极少认真看过自己的样子。

    昨夜和师弟教训主角、又独自面对系统消失后,看见因紧张而紧绷的下颌线,他更怕从镜中看见自己眼底的无措,看见那个“连和人对视都不敢”的矛盾影子。

    他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能看见镜中的自己。脚步像灌了铅,盯着镜面上的划痕,脑子里反复闪过念头:“要不要看一眼?头发乱了吗?脸上有没有沾到灰?”

    最终,他还是往后退了退,转移到了剑架另一侧,避开了铜镜的映照范围,他更习惯躲在“不被注视”的角落里,哪怕注视者,只是一面不会说话的铜镜。

    他扶着剑架最后一根立柱,膝盖因为长时间低头走路有些发僵。

    挨着拔步床的床尾,那挂着的水绿色纱帐垂落在床沿,被悄悄撩开。

    指尖顺着立柱往下滑,直到触到床尾的雕花木板,才敢松开手。

    终于挨到床边时,紧绷的神经像骤然松弛的弦,顺着床沿慢慢往下滑,直到后背抵住床架与墙壁的夹角,这是整个房间里最隐蔽的角落。

    三面都有遮挡,只留着前方一小块空隙,能看清门口的动静。

    他蜷起膝盖,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社恐带来的恐惧像潮水般漫上来,方才找路时的紧张、面对铜镜的局促、甚至昨夜和师弟并肩时强压下的不安,此刻全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把脸埋进膝盖。

    暮色漫进房间时,林烬终于慢慢抬起头,却只觉得脖颈僵硬得发疼,连转动一下都带着的酸胀。

    他盯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尖泛白,指节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发颤,掌心还留着反复抠抓裤缝的红痕。

    “是犯老毛病了吗……”他对着空荡的房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语。

    上一次这样,还是在家中被父亲逼着见那些陌生的宾客,他躲在衣柜里,蜷缩着从午后躲到深夜,直到浑身发麻才敢出来。

    如今在恒云宗,没有了逼他的宾客,可这突如其来的恐惧,还是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林烬撑着发麻的膝盖,起身的手猛地收紧,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药。

    他撑着床架,用尽全力才从蜷缩的姿势里挪出来,膝盖发麻得几乎站不稳,只能扶着床沿慢慢蹭到书桌旁。

    心口的慌意越来越重了,指尖在桌面上慌乱地摸索。

    原身的记忆里,书桌下的暗柜藏着不少东西,磨剑的粗布、未写完的剑谱、还有这盒用素布包着的药。

    他跌撞着单膝跪地,月白长衫蹭上地砖的灰,指尖慌乱地拉开书桌下的暗柜。

    木抽里的磨剑布、剑谱纸哗啦啦散出来,滚到他散开的衣摆下,他却只盯着最里面那只素布裹着的木盒。

    打开盒盖,只见几个巴掌大的瓷瓶,瓶身上贴着泛黄的纸签,写着“宁心露”“定气丹”,字迹小而潦草,只觉得头晕目眩,他根本看不懂。

    慌意越来越重,他胡乱拔开塞子,连里面是丸药还是散剂都没看清,就抖着倒进嘴里。

    草药的苦涩瞬间灌满口腔,他呛得咳嗽起来,眼泪都快逼了出来。

    身边掉落地上的其他,却没心思去捡,只循着熟悉的路线,一步步挪回床边。心里不断重复念叨

    “不管是什么药,只要能让这股窒息的恐惧退下去就好。”

    重新缩回床角的阴影里,他几乎是立刻弯下腰,像归巢的鸟般钻进纱帐里,重新将自己缩成一团。

    这一夜过得很慢,起初他还竖着耳朵听门外的动静,哪怕知道深夜不会有人来,却还是控制不住地警惕。

    待药效慢慢上来后,心口的慌意一点点退去,只剩下身体的疲惫。

    他没敢躺平,就一直维持着半坐半蜷的姿势。

    那时也是这样寂静的深夜,他窝在床角。

    他仅没有朋友,连家人都是讨厌他,怕那些指指点点,怕那些嫌弃的眼神,每次疲惫到不敢出声。

    和现在一样,夜虫的低鸣渐渐模糊,林烬靠在冰凉的床架与墙壁的夹角,眼皮重得再也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