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
院子里,百声拿着一把镰刀,一刀一刀用力砍在那棵柚子树的树干上。跟随着有节奏的臂力与砍伐动作,柚子树叶与青绿果皮的柚子零散地掉了一地。而原本湿漉笔直的树干,此刻有一个角落已经被摧残得千疮百孔。
百声却顾不上掉下来的柚子会不会砸到自己,只一味努力砍着,一下又一下,心里只剩下一个强烈的想法。把它砍倒。
一定要把它砍倒,砍倒了就不会做噩梦了,也不会撞见鬼了。
“对,把它砍倒,不能让它留在这。”
“一定要把它砍掉。”
百声额角、鬓边都冒出细密的汗水,顺着清晰的下颔线条缓慢滑落下去,一路淌进干净的圆形衣领里。他呼吸弧度大,双目死死盯着遍体鳞伤的树干,咚咚咚地用力砍,每一刀都下了死手,恨不得立马就砍断。
突然。
“百声,你在干什么?”
一声冷峻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百声紧绷的神经一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握着镰刀刀柄,那把镰刀就深深地钉在树干里。百声急促地喘着气,转头朝声源处看去。
天颂站在民宿门口,两只手垂在腿侧,还是那一身全黑的冷淡装扮。她神态格外凝重,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不知道怎么回事,百声握在镰刀上的手跟被雷电触碰了一样,马上弹开了。
“我……”
百声瞧着地面一片狼藉,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了,为什么会变得这样冲动,无措道:“……我,我到底怎么了?”
天颂抬脚朝他走过去,停在一脸茫然失措的百声面前。她垂眸,眼神充满严肃,不禁眯着眼望向被百声砍过的树干。眉头越来越紧。
百声见她神色怪异,也赶紧朝她的视线聚焦地瞥过去。
下一刻,一个惊心动魄的场景赫然映入眼帘。
那棵树斑驳的伤口正在咕噜咕噜地冒出鲜红的血液,顺着树干滑下去,滴答滴答砸进树脚边的碎屑里,浸湿一片褐色的土壤,画面实在渗人可怖得过分。
百声:“…………”
“我……”他尝试解释,试图说点什么来给刚才他的行为做个检讨,但挤破脑袋也想不出一句合适的话。只觉得头愈发晕眩,眼前的世界开始变成斑斑点点的雪花,直到画面悉数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再也找不着东南西北。
“我不知道——”
百声满身大汗淋漓,突然腾身坐起,脑子里余悸未散,莫名其妙地大喊了一声。
门口,天颂一手端着个盘子,上面装满了热气腾腾的包子、苹果、一碗米粥和一杯牛奶,另一只手刚关上门。她听见房间里的人焦急地呼叫,门才关上,就立刻大步走进房间里查看情况。
“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她把早餐碟放到床头柜上,随后坐到床边,右手抓上他冰凉的手指,用力捂紧,关切地询问。一双眼几乎都黏在他身上。
天颂的声音带着独特的沉稳与冷质,只让人听了那么些许,就足以令人心安。百声涣散的心绪被她的话与手心的温度轻轻拉扯,逐渐被收拢。他呼吸依旧急乱,却已经定下心来。
百声抬起头看向天颂,见她一脸担忧,他微笑着摇摇头,软声道:“我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见只是做噩梦,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天颂心头放松了点,却还是没完全放松。她看着面前略带笑颜的人,一贯平稳的语调莫名有些颤抖:“……请问,我可以抱……抱抱你吗?”
“嗯?”百声不解怎么忽然要拥抱,以及她怎么了,但他还是无比体贴地让她实现这个愿望,轻声道:“当然可……”以。
以字还没说完,他已经被人拦腰抱进了一个温暖的身体里。这一次天颂抱得很紧,双臂把他用力按进怀里,掌心隔着单薄的衣物压在他的脊背上,一会轻一会重地抚摸着。
“你刚才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出了什么事了。”天颂把脸埋在他修长的颈窝处,音色颤栗,连同温热的吐息都一起洒在他脖子上。
百声不明所以,放在被子上的两只手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缓慢地抬起。思考几秒,他手掌贴上她的背,也回抱住她。
“只是做噩梦而已。”百声再次解释道。
天颂脸颊仍然埋在他颈侧,强行压制着心里那股冲动与后怕。她缓神良久,从他脖侧抬起头看向他。含笑:“嗯,我知道了。”
她放开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早餐说道:“我给你从食堂拿了早餐,先吃点吧,不然白天调研工作太累了没力气怎么办?”
百头见她情绪复原,放下心来,转头看向那盘已经算是很丰盛的早餐,惊讶道:“这里居然有食堂,还有早餐?”那果然不可以貌取房,这民宿居然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连早餐都提供。
天颂笑着:“这里的食堂其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