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印
阴沟翻了船,装死的东西转眼挪位,一手小橘子,一手捂腹,靠树而坐,见她脚一动,垂首低咳两声,“过来……她,死。”

    小橘子哇哇大哭:“宝印姐……大当家的救我,我怕鬼!”

    此人蓬头垢面,满身腥血,虽声气虚弱,这般突然地揪住她,岂不就跟鬼差不多?

    “别嚷嚷,不是鬼。”

    宝印在两丈外定住身,眯起眼来,“喂,你中了我的百虫钻心散,想活命,放人!”

    小豆子重拾武器立她身侧,沉声道:“百虫钻心散是以百种毒虫所炼剧毒,没有宝印的独门解药,一个时辰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快放人!”

    夜光下需细看,那人虽躲开宝印射出黑箭,却果真手上、脸颊都沾了细细金末。

    周遭众少年本惊魂未定,闻言都大喜,“不错,你没有血流啦!一命换一命!”

    “大不了我们不动你了!”

    “我们好心埋你,你倒恩将仇报!”

    那人好似没听见,沉沉咳嗽了几声,“……替我……办事,不伤,性命。”

    不怕死?宝印一愣,虽看不清相貌,听声也不比她大几岁,怪道:“你要我们送你出去?”

    “不送,我,送信。”

    “信?哪儿?”

    “七,七宝……林。”

    宝印大惊:“你是人是鬼?!”

    这话一出口,细眉蹙起。

    因正两“军”对阵,那人嘴角微动,似觉好笑,平白将她看低了。

    只因难言语,他没等宝印发作,轻咳道:“……我受伤……你轻功,高人……或比我,快。”

    这倒像句人话。小豆子看她梨涡抿起,沉声上前,“七宝林只住鬼,岂是我们能去的?你到底放不放人?”

    “宝印姐姐莫去!”小橘子又颤着声。

    小豆子要挡在宝印身前,她反手将他拦后,正色道:“你不是逃出去的人?”

    他不言语,稍弓起腿,一手在靴边摸索。

    宝印目不转睛防备他动作。

    他受了伤,便是人不是鬼,那是调虎离山?可他若奉上银子求饶,我本不会杀他。

    那真是要送信?七宝林中真有人?

    怎么可能。

    南夷山多险峻,似黑虎岭、狗头山、乌棺坡,一山连着一山,路径复杂,入夜便只猛兽、山鬼、野人,吃人不吐骨头,若无大事、若无土生南夷人带路,是没人来的。

    去岁弥罗人打进来,欲逃南夷、赴元启者必得攀山过,方有了不少铤而走险者。

    这些人大都带了家财,宝印原只带路发财,架不住她要八钱,李大头这狗东西听了,杀出来只要五钱。

    宝印气得要死,看他这般也比自己发达快,多方打听,方知他是把人带进林中坐地起价。

    她也学来,占了乌棺坡。只干得多了,人家也不是傻子,只好换了法子,落单者也都愿破财免灾。

    两月前,李大头又不守规矩,带了大群痞子,要和她“商量”换地盘。

    “黑虎岭好,”狗东西得了便宜还不要脸:“离七宝林近,出路也近啦!宝印,你不是胆大么!”

    胆大是胆大,送死是送死。

    七宝林就堵在边界正中,在群岭中非最高亦非最大,路还最近,可她知事起,老人便都说从无活物进出,实为“万鬼林”了。

    宝印本不信邪,直到偶闻山中呜呜哀鸣,又亲眼看尸骨被丢林边,去年弥罗久攻不下清溪关,听说意图绕山,死伤成群,都抽得干尸一般,不敢不信。

    黑虎岭离七宝林只十来里路,带着一群小的,她每看天一黑,便要快快下山。

    ……此人阴险,不能信他。

    可该怎么把小橘子弄回来?

    他不怕“百虫钻心散”,这惨样还能躲她小箭,若真害了小橘子,那就是死一百个他也抵不过。

    要么先答应……忽地一物破空飞来,这回她还未躲过,东西先入怀内。

    “……事成,再给,一百两。”那人道。

    不是暗器,是一锭金!宝印眼开了。

    又一咬,货真价实!

    可恶,这么大,方才竟未摸出!

    她又悔又馋,听他说一百两,又见他这手弹指功,当即拱手扬声,“好汉,你先放了小橘子,有事好商量!”

    对方微抬起头,却仍挟着人,“……十万,火急,应了,说路,不应,立刻,同死。”

    小橘子又哇哇大哭。

    小豆子大怒:“我们怎知你说话算不算话?先放人!”

    那人微阖目,不欲多说。

    宝印亦怒,手一动,那人又道:“杀他,们,易如……反掌。”

    “你……”

    “莫……再耽误,”那人又微抬眼,像是想看一眼天,眸中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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