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青山死了?
当法医这么多年,她手中经过了许许多多的尸体,其中不乏碎尸,但为什么这一桩这么难解。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准备转换思路。

    如果将疑点从无,将一切归零,从最开始出发。

    崔玉成的死亡时间在酉时与卯时之间,而这段时间,王大树要出去将尸体砍成碎块,还要带到厨房扔到泔水桶里。

    可并没有人听到动静,那么这个时间差是怎么来的呢?

    许青山。

    如果许青山在前一日倒泔水时,没有把泔水桶送回来,那么他们碎完尸是不是可以直接扔进去。

    到崔玉成送菜的点,弄出响动再把泔水桶放回原位。

    这样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江寻影疲惫地揉了揉额头,烦躁地将脑后到簪子摘掉,头发如瀑布般泄了下来,她瞬间觉得轻松许多。

    死因是因为脑部击打,潘贵身高合适。

    许青山在这个过程中扮演着什么角色?

    他嘴里的故人,又是什么?

    方衍鹤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散着头发慵懒地倚在椅子上,手在扶手上敲敲打打的江寻影,一瞬间有些恍惚,他像是看到了往年好友。

    江寻影察觉到了方衍鹤的身影,身体未动,只是歪了歪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方衍鹤。

    “你有问出来,崔玉成知道他们什么事情了吗?”

    方衍鹤边走进来边摇头,冷风吹了进来,江寻影觉得自己的头脑好似清醒了几分。

    “你还记得冼喜凤说许青山好男色吗?”

    “这个是事实,还是捏造?”

    方衍鹤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除非他自己承认或者…,不然这个事情其实是没有办法证实的。”

    江寻影懂他的未说完的话,她刚刚忽然想到,如果崔玉成知道的是许青山好男色的事情,会被杀吗?

    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崔玉成心善即使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往外说。

    “他们目前只有潘贵和王大树承认了。如果没有证据证明许青山也参与其中,那我们就得把人放了。”

    “我今天那么吓他们,许青山都不动如山,他是不害怕还是有底气呢?”江寻影垂下眼睑,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方衍鹤。

    方衍鹤掩下眼底的凌厉,微声道:“你过于着急了,江仵作。”

    “你把自己逼得太紧,迫不及待地想要将案子破掉,找到凶手。”

    “但你没有想过,急于求成,事更不成。”

    “不用操之过急,你很优秀,不用急于想要去证明自己。”

    “无头案解决得很好,碎尸案也一样会好。”

    方衍鹤开口时,江寻影在椅子扶手上敲打的手顿住,垂下的眼睑里闪过一丝疲惫。

    他说对了,她好像真的太过于急躁了。

    有些不像她了。

    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陌生的世界,陌生的环境,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只有在案子上她才有会有一丝归属感。

    搭在扶手上的胳膊慢慢耷了下去,江寻影的肩膀也塌陷了下去,她将头埋在双腿之间,遮住了通红的眼眶。

    等江寻影再次抬头的时候,方衍鹤察觉到她周身的氛围变了,只不过眼底多了丝哀凉和释怀。

    “多谢你。”她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真诚的谢意,她其实知道自己的急躁,这个时代,对女子苛刻,对人命也苛刻。

    这个时代,权贵是不可逾越的沟壑。

    “你自己想明白就好,天亮了不如一同去用早膳?”

    江寻影这时才察觉到漆黑的天已经大亮,她拿起之前摘掉的簪子,将头发敷衍地扎了起来,跳下椅子:“走吧,我请你。”

    两个人相携走街熙攘的街道上,江寻影在这一刻有了一丝实感,她切切实实地生活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

    一直在压在心头的重量终于卸了大半,一下子轻松不少。

    她偏过头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方衍鹤,心底默默地说了句谢谢。

    她想,方衍鹤是一个好搭档,或许也会是一个好朋友。

    两个人用完早膳,又一起结伴回了大理寺,刚到门口,就看到李鱼着急地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看到两个人慌忙跑来。

    “大人,江仵作,许青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