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老师好累,身心疲惫。
冷风吹在皮肤上,带着些湿气,让本就还没恢复好的左臂,连带着左手,又疼又痒,难受得钻心。
他将吉他往前一推,哐啷一声,就砸在地上。
“为什么总是不准!”
左手止不住地抖,甚至将右手压上去都按不住。
眼泪无声地在脸上滑落,又滴在手臂上,冰凉一片,让他稍微拣回理智。
他俯身将地上那把吉他又抱起来,抱在怀中,慢慢缩在墙脚。
昏黄的光线从阳台透进来,却只能够亮他的脚尖。
明明天还没有黑,明明也没有拉窗帘,为什么整个屋子这么暗呢?
…………
当苏斯昂打了很多遍电话,依然无应答后,他的心没来由地慌乱起来。
他定位到手机,还在家里。
人会不会也在家里?只是睡着了?没有听见?
他问遍所有林樊可能联系的朋友,谁都没有见过他。
他觉得,只在手机中装好定位,已经远远不够了。
他想要将人拴住,拴在身边,他要将家里都装好摄像头,每一处角落。
最近,尤其是每天晚上,苏斯昂下班后,林樊说得话越来越少。
每一次问他,都用同一个借口敷衍:有点累。
谁会信?可没办法,林樊自己关上心门。
苏斯昂只能一扇一扇地硬闯,一间又一间地翻找。
空的,空的,全是空的。
直到推开琴房到门。
他将那个脆弱至极的林樊,找了出来。
昏黄的光线拉着长长的影子,却也止步于林樊的脚边,将他整个人都隔绝在光明之外。
听到动静,林樊从怀中将头抬起来,大颗的泪珠从眼眶中涌出。
他的声音沙哑又绝望,“苏斯昂……怎么办?我弹不好琴了……我弹不了吉他了……我的手坏掉了。”
空调温度太低,他又太久没出门,脸上几乎没了血色。
苏斯昂在他脸上看见一片死灰,“没关系,没关系,弹不了就不弹。”
林樊露出慌张神色,一把搂住对方的脖颈,猛摇着头,“不,我想谈!我要谈!我不要分手。”
“不分手,没事的樊樊,没事的,”苏斯昂抬手为他抹去眼泪,“你唱歌也好听啊,你可以做主唱的。”
“主唱是杨哥……我,我只是想要弹好吉他……”
谈好恋爱。
他的眼泪像是流不尽一般,“怎么办啊苏斯昂,我还想靠它吃饭的……”
“别哭,别哭,没事,我养你好不好?我养你。”
林樊没有回应,只是盯着苏斯昂的脸,任凭自己的泪珠顺着泪痕不断落在对方手中。
今天,苏斯昂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将黑眼圈遮住大半。
年纪轻轻,又这么能干,长得又不赖,还有钱。
苏斯昂以后,会不会听他妈妈的话,跟自己分手,然后去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呢?
“说话呀,樊樊?”苏斯昂见他不应声,又急切地问着,“我养你好不好?”
“你养我一时,你能养我一辈子吗?”
“我可以,我能。”
林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垂下眼睫,将眼眶中摇摇欲坠的泪珠拦截下来。
我凭什么要你养我一辈子呢?我是人,又不是小猫小狗那样的宠物。
日子看似和以前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周末将他送到乐队小屋,他会笑着跟自己说晚上见,等到晚上去接他,却发现他有时候早就已经到家。
苏斯昂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什么都不说。
他也知道,一切都是林樊自己勉强营造出来的轻松感。
他想要打破这份平静,却又不忍心,怕辜负了林樊的一片苦心,怕给他加重心理负担。
可以前的林樊,好像再也回不来了。
直到九月份初,已经开学的某一个晚上,苏斯昂朦胧中听见身旁的人坐了起来。
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就看见林樊坐在床沿,一动也不动,只是发呆。
“樊樊。”苏斯昂轻声喊道。
林樊吓了一激灵,像一头惊慌的小鹿,茫然不知该去哪里躲。
“怎么了?”苏斯昂也坐起来,靠过去。
林樊笑着摇了摇头,忽然想到晚上对方应该看不清自己的表情,于是又收起笑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开始睡不着觉了呢?
“有点失眠。”他又转回身躺下,“别担心。”
苏斯昂将他搂在怀中,下巴抵住他的发顶,“真的没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