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林樊立刻撑着想要坐起来,脸上也习惯性地堆起笑容,“你怎么来了,他是谁啊?”
“今天门诊,就过来看看。”樊女士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和平常一样,带着点疲倦和疏离,“哦,他是……”
“樊阿姨。”被指着的人将词抢过去,站起身来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你们先聊,我出去了。”
林樊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身影,刚好捕捉到他肩背的轮廓。
或许是因为夜晚陪护的缘故,脖颈有些僵硬,他伸手抚上颈后,弄捏着那里的皮肤。
他的脚步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节奏,想要踩出点轻快,却又总是在地砖上拖沓出一点迟疑的声响。
男人的身影在门前停住,撤下指节发白的手,在林樊的注视下,拧上门把手。
林樊莫名觉得,他不是很想出去。
就在门即将被拉开更大缝隙时,男人侧过头来,林樊也以极快的速度将视线摘下,别过脸去。
男人的声音也伴随着他的动作传过来,“樊阿姨,有事给我电话。”
直到关门声响过去好一阵,林樊又转头瞄过去,像是在确认什么张望着。
“待会儿你的主治医生会过来,我陪你等等。”
“好,好的,谢谢。”林樊这才收回视线,接着试探道:“奶奶怎么样了?”
樊女士愣了下,“什么?”
林樊甚至有些兴奋,“我奶奶她不是也在......”
“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樊女士皱眉看了他一眼,“她早不在了。”
林樊皱了皱眉,“是出院了吗?”
“她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去世很多年了。”樊女士叹了口气,“你不记得了?”
本就略显尴尬的表情直接僵住,林樊望着她,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我……”
他答应过奶奶,等高考完,赚钱带她去旅游的,可为什么一觉醒来,就去世很多年了?
“怎么会这样……”
“这种情况啊,应该是头部收到重击,再加上……”大夫瞄了一眼林樊,语重心长地对樊女士解释着,“只是记忆缺失,但……”
大夫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脑袋没问题,认知也没问题,只能慢慢等待恢复,樊主任不要担心。”
樊女士跟着大夫一起出了病房,却见刚刚的男人一直站在门口。
“你怎么还在这里?”她有些意外。
男人立马迎上来,勾起嘴角冲她笑了笑,可脸上的苦涩和悲伤再明显不过。
“樊阿姨,我晚上会再过来的,”他目光追着走远的医生,“我先去了解下情况,之后就去公司,辛苦您照顾一下樊樊。”
病房内,林樊目光呆滞地看着对面的白墙,久久缓不过神,整个人陷入一种茫然的消沉。
直到手指无意识地抽动了下,他注意力终于被自己裸露的手臂吸引过去。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浅痕,像是很久以前的,又像是最近才有的,还有最深的一条是横在左手的腕间。
他这是,怎么了?
自残?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悸。
他努力回想着,却没有任何印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道最为明显的疤痕出现在左臂上,自尺骨开始一直延伸到小臂中央,是一条异常丑陋的疤痕。
他……是不是不能弹吉他了?那他们的乐队……还能组建起来吗?
手边开始变得又疼又麻,他断断续续地抽着气,脑海不断寻找着有关手臂受伤的碎片,可是无论如何都找寻不到一丝一毫的信息。
听到开门声,他猛地将袖子撸下来,盖住那些刺目的伤痕。
望着走进来的樊女士,他努力稳住音色,“对不起啊妈,又让你担心了。”
樊女士张了张嘴,可并没有说出安慰他的话,更没有对他的病情和现状做任何解释。
只是用对待普通病人的口吻叮嘱他,“积极配合治疗,会康复的。”
林樊也不想再去多问,她的表情已经说明一切。
他点点头,用力眨着眼睛,想要将泛上来的酸涩和潮意逼回去。
几度欲言又止,想要问问自己的近况,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是不知道,樊女士会了解吗?
果然,樊女士只是草草几句话,就将他打发。
他已经不是那个刚刚高考完的青涩年纪了,也有了正式的工作,是一名高中的思政老师。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左手受伤治疗无果后,才被逼无奈转了行。
等他好了,他就要回学校辞职。
可是辞职后,自己能干什么呢?
又叹了口气,视线被病床床头柜上的一点反光吸引过去。
那是一块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