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过去一年,沈晴与苏晚的交集多源于学生会工作,苏晚帮了她不少忙,但两人私交泛泛。此刻,两个相熟的女生一同发出邀请,言辞恳切,苏晚天性里的教养,让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拒绝。总不能直说“我不想介入你追求陆寒州”吧?那未免太过伤人也太过尴尬。
就在他犹豫之际,林深出现了。
“学长!学姐!太好了,可以加我一个吗?”林深笑容灿烂,丝毫不觉自己打断了什么,他挠了挠头,解释道,“我那个倒霉室友,昨天帐篷进水着了凉,今天一早就发烧被送去医院了。现在就剩我一个人,收留我吧!”他眼巴巴地看着苏晚,仿佛已经默认这边会组成一个徒步小队。
事情的发展就这样偏离了最初的轨道。
等陆寒州穿好羽绒服,从帐篷里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林深正手舞足蹈、滔滔不绝地和木雨瞳说着什么,两人倒是相谈甚欢;苏晚安静地站在一旁,眼神有些放空,不知在想些什么;而沈晴的目光,自他出现起,就又到了他身上,少女不愿放弃的心思昭然若揭。
陆寒州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了解苏晚,苏晚喜静,定然不喜欢与过于聒噪的人同行。他自己更是对此毫无兴趣。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和苏晚两个人,随意在山间走走,去哪里、哪个方向都无所谓,根本不需要什么既定路线和同行者。
但……既然苏晚同意了,那他也就没有异议。他的原则,在苏晚面前,向来是可以灵活变通的。
于是,一行五人,在营地简单用了学生会提供的早餐——两个包子、一个茶叶蛋加一杯温热的豆浆后,便收拾好随身物品。由沈晴带头,朝着她选定的一条相对清静、在徒步手册上有标注的“枫叶小溪”的方向出发了。
雨后的山林,空气清新得如同被洗过一般。蜿蜒的小径铺满了湿漉漉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乔木,枝叶经过秋风的洗礼和夜雨的浸润,色彩斑斓得如同打翻了调色盘——深红、赭石、金黄、橘红层层叠染,间或还有几株倔强的绿意点缀其间。阳光透过稀疏的枝桠投射下来,在挂着晶莹水珠的叶片和布满青苔的石头上跳跃,折射出碎钻般的光芒。远处山涧传来淙淙的流水声,更衬得山谷幽静。
一路上,基本是林深在活跃气氛,他天生话多,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木雨瞳觉得这小学弟单纯有趣,也乐得接话。沈晴则几次三番试图与陆寒州搭话,从专业课程问到兴趣爱好,得到的却只是对方“嗯”、“是”、“不是”这类不冷不热、极其简短的回应。
林深似乎完全感觉不到这微妙尴尬的气氛,只当陆寒州天性沉默寡言。
沈晴的努力一次次落空,神情渐渐有些黯淡。木雨瞳看在眼里,替好友着急,却也无可奈何。行至一处溪流边,她眼睛一亮,快步走到前面,指着溪水中几块凸起的、表面长满青苔的石头喊道:“快看,这边可以踩着石头过去!就是有点滑,大家小心点!”
她自己是运动好手,话音未落,便几个轻盈的跳跃,稳稳当当地落在了对岸。她转过身,对着沈晴使了个眼色,扬声问道:“阿晴,需要人扶一下吗?这石头确实有点滑哦!”
沈晴会意,深吸一口气,转向身旁的陆寒州,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柔弱:“陆学弟,可以……麻烦你扶我过去吗?”她的目光含着一丝期待,脸颊也因为这番主动而微微泛红。
然而,陆寒州的目光甚至没有从苏晚身上移开,依旧是那副冷淡的腔调,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不行。”
干脆,直接,不留任何幻想余地。
“学姐!我扶你呀!”热心肠的林深立刻自告奋勇,完全没察觉到这其中的暗流涌动。
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弥漫着一种令人难堪的沉默。
苏晚站在一旁,只觉得这一幕看得他有些……于心不忍。从旁观者的角度,沈晴这一路上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奈何落花有意,流水……就算陆寒州喜欢的根本不是女生,他这般直接将女孩的心思踩在地上,未免太过决绝。虽然他明白感情之事无法勉强,陆寒州并无过错,但心底还是忍不住对沈晴生出一丝同情,连带着,对造成这局面的陆寒州也生出一点小小的、想要“为难”他一下的念头。
“晚晚,过来,我拉你过去。”陆寒州仿佛无事发生,极其自然地朝苏晚伸出手,目光专注而温柔。
苏晚看了看溪水中那些湿滑的石头,又看了看一脸失落的沈晴,以及陆寒州伸过来的手,心里有了计较。他从小到大运动神经就不算发达,过这种石墩确实需要帮助。但是,陆寒州前脚刚拒绝了沈晴,后脚就来扶他,这对比未免太过鲜明刺眼,沈晴看到恐怕就不只是眼圈发红那么简单了。
他微微偏过头,避开了陆寒州的手,转向一旁热情洋溢的林深,轻声道:“林深,麻烦你扶我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