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季承川。
或者说,是外界所以为的“季承川”——承天集团那位神秘、即将接手部分业务的太子爷。
“那就是林臻东?”季承川开口,声音低沉,没有什么情绪。
旁边,一位穿着赛车场工作人员制服、看似是他随从的中年男人立刻躬身回答:“是的,季少。林臻东,目前国内场地赛车的领军人物,家世很好,本人能力和形象都非常出色,风评极佳。”
“风评极佳……”季承川轻轻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快得让人无法捕捉。“白月光?”他低不可闻地嗤笑一声,像是在嘲讽这个称呼,又像是在嘲讽别的什么。
他不再看窗外那片喧闹,转身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桌上。
“走吧,没什么好看的了。”
“是,季少。集团那边,季总刚才来电话,询问您是否出席了活动,并提醒您晚上家宴的事情。”随从低声汇报。
听到“季总”(季鸿霖)和“家宴”,季承川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暗了一下,周身那股本就疏离的气质,瞬间更添了几分寒意。
“知道了。”他语气淡漠,迈步朝休息室外走去。经过垃圾桶时,他顺手将那张印有林臻东赛车和简介的VIP观赛手册,毫不在意地扔了进去。
夜晚的上海,华灯初上,霓虹闪烁,将这座不夜城装点得流光溢彩,也掩盖了无数隐藏在光影之下的秘密。
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铂悦府”公寓顶层,林臻东刚结束一场小范围的车队庆功宴回来。洗去一身的疲惫和香槟的酒气,他穿着舒适的灰色家居服,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蜿蜒的黄浦江和两岸璀璨的灯火。
赛车场的喧嚣已经远去,此刻是独属于他的宁静。手机在一旁震动着,是社交软件上不断跳出的祝贺信息,以及一些媒体采访的请求。
他随意扫了几眼,并没有立刻回复的打算。
他的生活看似被鲜花掌声和速度激情填满,但内心深处,偶尔也会掠过难以言喻的空茫。
胜利的滋味很好,但一次又一次,仿佛成了某种固定的程序。
他的人生轨迹,从选择赛车这条路开始,似乎就被设定好了——训练、比赛、夺冠、接受赞誉,然后循环往复。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臻东有些意外,这个时间,很少有人会来打扰他。他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他完全意想不到的人——季承川。
此时的季承川,似乎与白天在赛场上那个冷漠矜贵的形象有些微不同。他依旧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但领带微微扯开,一丝不苟的头发也略有几分散乱,脸上带着一种刻意营造出来的、恰到好处的疲惫与歉意。他手里还拎着一个印有某顶级酒店logo的纸袋,里面似乎是瓶红酒。
“林先生,冒昧打扰。”季承川开口,声音比白天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温和,甚至带着点……示弱?“我是季承川,白天在赛场见过。我就住在隔壁单元,刚搬来不久。家里水管爆了……物业处理需要时间,不知能否暂时叨扰一下,等他们修好?”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遭遇突发状况、略显狼狈却依旧保持着风度的邻居。
林臻东确实记得白天在赛场VIP区似乎瞥见过这个人,承天集团的太子爷,身份显赫。他略微迟疑了一下,出于基本的礼貌和教养,还是打开了门。
“请进。”他侧身让开通道,“没关系,小事。”
“非常感谢。”季承川走了进来,视线快速又不留痕迹地扫过公寓内部简洁而富有格调的装修,然后落在林臻东身上,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微笑,“实在不好意思,庆功之夜还来打扰你。这瓶酒,算是我的一点歉意和祝贺。”
他将手中的纸袋递过来。
“季少太客气了。”林臻东接过酒,语气平和,“你先坐,我去给你倒杯水。”
看着林臻东转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的背影,季承川脸上那抹温和的歉意迅速褪去,眼神变得深沉,像是在黑暗中蛰伏、评估着猎物的猛兽。
他今天出现在赛场,并非偶然。
接近林臻东,更不是临时起意。
他需要林臻东,或者说,需要林臻东所代表的的东西——清白的身世、良好的社会形象、以及在某个特定圈层的影响力。
这些,都可能成为他接下来那盘复仇大棋中,有用的棋子。
林臻东倒了杯温水回来,递给季承川。
“谢谢。”季承川接过水杯,手指无意间触碰到林臻东的指尖。林臻东没什么反应,季承川却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指尖蜷缩了一下,随即迅速稳住。
两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