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发店,洗头小妹。”黄燕说。
那时候刚开春,气温还很低。洗头的热水浸过手掌,冻疮又麻又痒,但黄燕竟然觉得还不错。起码不用每天三四点就开始刷盘子,也不用和一群人挤在一起睡。
除了黄哥偶尔带些奇怪人的过来看她之外。
时间过了小半年,变故陡生在夏天。那时候的美发店没有空调,为了招揽顾客,老板要求她们几个女生不洗头的时候就坐在沙发上给人扇扇子。
衣服也穿得越来越清凉。
黄燕捂住自己的胸口说什么也不肯出去,险些急出眼泪来:
“姐,姐,这件衣服真的太小了,跟没穿有什么区别呢,真的不行的,姐我求你了。”
老板拍拍她的脸,语重心长地说,好身材就是要给别人看的,这是她的资本。
黄燕很难接受这种说法。
一开始还有同事愿意跟她换件稍微保守些的衣服穿,时间一长大家就都麻木了,露多露少也没多大区别,露得多还能多拉些客户。
黄燕的第一个男朋友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不过不是客户,是在她被客人骚扰时挡在她身前的“英雄”。
“很俗套的故事,对吧?”黄燕说,“但我那个时候真觉得他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
“也很正常吧。”昌灵淡淡地说。
“他每天就打些零工,有了钱就去美发店找我,一来二去我就搬过去跟他一起住了,白天在店里洗头,晚上回去给他洗衣服做饭……”黄燕停顿片刻,苦笑着说,“不仅这样,还要白给人家睡。更可笑的是,他有时候连买避孕套的钱都没有。你说……我那时候怎么能把自己作贱成这样。”
昌灵垂下眼睫没说话。
“后来……”
后来那人赚了点小钱,就开始吃喝嫖赌。赌赢了黄燕的日子就能好过些,赌输了就动手打人,孩子也是那时候没的。
黄燕知道他变了,但就是狠不下心来。之前那么好的人,万一还能变回去呢?
可惜的是,她没能等到这个万一。那人欠的钱越来越多,多到黄燕给人洗头赚的钱根本填不上巨大的窟窿。
她走投无路,只能去求助黄哥。黄哥也很为难,说他没什么门路的,想赚钱,还是得靠自己。
然后帮她介绍了一家夜总会。
“我那时候真的很绝望,甚至想,跟谁睡不是睡呢。年轻的,年老的,胖的瘦的,高的矮的,我都睡过。”黄燕眼神空洞,“可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跟黄哥是一伙的。”
昌灵偏过头,不忍再听下去。
可黄燕的故事不会因为她的不忍而停止。
“我去找他们对峙,他们威胁我说,如果我敢有什么动作,他们就把我这些年干的事全都告诉我奶奶和妹妹,告诉她们,她引以为傲的孙女、姐姐,变成了怎样一个烂人。
“我不敢回家,只敢寄一些钱,怕她们怀疑,又不敢寄太多。知道奶奶和妹妹过得还不错,就觉得我的生活好像也还能过下去。”
“那,你后来是怎么摆脱他们的?”昌灵轻声说。
“还能怎么办,靠男人呗。”黄燕自嘲道,“后来认识了个有钱的老板,低三下四给人家哄高兴了,他才肯出面让他们放了我。”
“之后呢,为什么不找份别的工作重新开始?”
黄燕感叹道:“……说得好轻巧啊。”
点滴打完护士过来拔掉了针,叮嘱说要好好休息,补充营养,还贴心地给她灌了一个热水袋。
笑着说:“你垫在手底下不会那么凉。”
黄燕眼眶发红,低着头说了声谢谢。
昌灵扶着黄燕的肩膀让她躺下,叹了口气,“那现在呢,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没什么事,就是奶奶病了,回去照顾了她一段时间。”
“那现在……”她好了吗?
“死了,上完五七坟我就回来了。”
“……”
昌灵忽然笑了下。
“笑什么?”黄燕满脸疑惑。
“觉得命运确实不太公平。”
黄燕:“?”
“我以前每时每刻都在祈祷着那个人能早点死,被雷劈、被车撞都行,这样我和我妈的日子都能好过些。可是天不遂人愿啊,一直到我跑出来前,她都活得好好的。”
黄燕闻言也跟着笑:“命运确实不公平。”
“那你妹妹怎么办?为什么不留下跟她一起过年?”
“……”黄燕沉默良久,嗓音沙哑又疲惫:“她觉得我在外面工作辛苦,为了减轻我的负担,去年……瞒着我退学嫁了人。”
昌灵掖被子的手顿时僵住,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一时说不出话。
黄燕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无所谓道:“觉得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