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恭敬敬送走了两位领导,老陈师傅和几位相熟的同事在易阁周围坐下,冲昌灵比了个大拇指,“小姑娘,说话有点水平。”
昌灵摆摆手,“我是没想到你们这样的单位还有这么多奇怪的门道。”
易阁闻言拉着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眼前都是关系不错的人,也没什么好顾忌的,直说道:“负责安置机床的员工,是上面什么领导的亲戚。”
“猜出来了。”昌灵说,“不然你们那些主任不可能对这件事闭口不谈,搞得好像是你自己不小心砸伤似的。”
这种事故可大可小,要是放在普通员工身上,不说单位公开问责,起码也得大包小包的登门道歉。毕竟如果能提前求得当事人的原谅,单位的处罚也不会太重。
哪用得着领导亲自过来‘提点’当事人要感恩呢。
“你们单位关系户可真不少。”昌灵感叹道。
“弟妹,你是不知道,现在上面那些领导,哪个在厂里不是拖家带口的,还一个个牛得不行。”同事指指身边几个人,“像我们这种兢兢业业干活儿的,反倒是少数咯。”
“谁让你们厂里福利待遇好呢,要不是不收女职工,我还想去呢。”
普通人得到的好处多,上面的人只会得到的更多,当然挤破头也想进。
说起来也是人之常情。
几个人胡乱扯了几句,有人问昌灵:“哎?弟妹是在哪里上班的?”
昌灵说“百乐”。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片刻后不太确定地问她:“是湖舟路那个百乐?”
“嗯,台球厅。”
“台球厅啊……”语气有些微妙的变化。
——昌灵察觉到了。
至于变化的原因……
她眯了下眼睛,故作疑惑道:“怎么了吗?”
“没有没有,就是有点没想到。”
易阁立刻明白他们在想什么,皱着眉头冷声说:“你们胡思乱想什么呢。”
“哦!”此时有个同事猛地拍了下大腿,“我记起你来了!”
昌灵转头看向他。
“你是百乐那个招牌美女前台,对吧!我说怎么看你有点眼熟呢。”
“哈?”昌灵歪了下头,没听过这种说法。
“没错没错,就是你,小灵姐?”
易阁不满地啧了声:“小灵姐是你叫的吗。”
“我听她店里的小姑娘都这么叫嘛。”
“啊,原来是前台啊。”另外几个同事如释重负道。
昌灵客气地笑笑。她本人对称呼倒是无所谓,但对于他们前后态度的转变,心里觉得好笑。都是工作,还能分出个高低贵贱不成?
“你们聊吧,我出去打个水。”昌灵拎着水壶往外走,关门前对上了老陈师傅若有所思的眼神,她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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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易阁说什么都要出院,绝对不在医院里过年。医生检查过后也说没什么问题,只需要按时回来换药就行,昌灵才勉为其难给他办了出院手续。
手续办完易阁已经收拾好了东西,见人回来:“走吧走吧,住这几天跟坐牢似的。”
“少说瞎话。”昌灵瞪了他一眼。
易阁一手拎着东西单脚蹦到她面前,空闲的胳膊自然而然搭在昌灵的肩膀上,商量道:“拐杖也还给医院吧,不太需要了。”
昌灵低头打量了一下他的脚,迟疑地问能行吗。
“能,上楼用拐杖更不方便,你给我靠靠就行。”
“我?你确定?”
“确定,别浪费那个钱了。”
拐杖还完退回来一点押金,昌灵塞进口袋装好,而后继续充当人形拐杖把他架到出租车后座坐好。避免碰到易阁的脚,昌灵自觉坐在副驾驶上。
易阁降下来一点车窗,呼吸了一口久违的新鲜空气,心情大好。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闲聊问:“这是赶着过年前出院啊?”
易阁嗯了声,“过年当然还是回家好。”
“那肯定啊。”司机问,“你们是本地人吗,现在还来得及买回家的票吗?”
“今年先不回家了。”易阁回答道。
“就你们两个人过年?有孩子了吗?”
“……没有。”
“这是怎么伤的啊?”
……
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声里,昌灵翻完了所有的住院单据,加起来一共七千多块钱。她叹了口气,如果易阁不是工伤,他们恐怕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也不知道一年到头辛苦工作有什么意义。
除此之外,三九八还额外给了两千块钱,算是对职工的一点补偿。只不过从头到尾涉事员工都没露过面,最终的处罚也只是调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