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
    易阁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最难面对的时刻。

    昌灵正眼神懵懂地看着他,轻轻柔柔地说着关心的话。反观自己,吓到了吗,是有一点的。

    可除此之外呢?

    他清楚地察觉到自己在此刻有哪里变得不一样了,即便不是现在,也逃不开未来的某一天。对昌灵,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个卑劣的俗人。

    但易阁没有躲避昌灵的目光,只是各种从未出现过的复杂情绪都堵在喉咙口,让人一时有些说不出话。

    昌灵微微歪了一下头,还在等他的回答:“真的吓到了?”

    “……”易阁在她的瞳孔里清晰地看见了自己的面孔,他的话最终还是含在嗓子里,声音很低:“没有。”

    “是吗。”昌灵点点头,“看着不像没有,我还以为你胆子很大呢。”

    说完她揽在易阁肩膀上的手臂动了动,绕过他的脖颈轻轻拍在他胸口:“你不放我下来吗?”

    “……”她的手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易阁沉默着把人平稳地放到地上,确认她站稳之后才撤回了自己的手。

    “你没事儿吧?”

    昌灵被他突如其来的严肃神情搞得有些心慌,自我反省说是不是玩笑真的开大了。可凳子就这么高,她又不会真的摔到……

    易阁面无表情地说自己没事。

    昌灵顿时警铃大作心道不好,这态度摆明了就是有事啊,看起来事儿还不小。

    “你坐。”昌灵当机立断扯过易阁的手臂,把人按在沙发上,“稍等。”

    说完她也顾不得易阁的反应,快速走到门边关掉了电灯的开关。

    易阁这才出声问:“你要干什么?”

    “别急嘛。”

    昌灵避开尖锐的桌角,踢开脚边躺到的马扎,‘翻山越岭’来到他身边坐下,而后把另外一个新的糯米饭塞进了易阁手中。

    易阁:?

    “你吃吧。”昌灵说,“感觉今天天气不错,时机也对,我们两个难得说点闲话,你一直板着脸,我都不敢说话了。”

    她没敢提刚才的‘意外’,委婉地续上了之前的话题。

    易阁闻言脱口而出:“什么时机?”

    “啊?”昌灵没听清。

    “……”

    其实话刚说出口易阁就后悔了。昌灵这句话的重点明显是后半句,她是想继续聊停电前的话题,关于家庭。但他……

    易阁挪了下屁/股拉开了和昌灵身体间的距离,感受不到腿边那处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后沉声说“没什么”。

    “好吧。”昌灵也没有刨根问底,继续说:“我刚才想说关掉灯的话我们都看不见对方,会弱化掉一些负面情绪。”

    比如你的紧张和害怕。

    这是她之前看过的一本书里写的。

    易阁嘴上说着“是吗”,但心里却暗自否认了她的说法。他并不觉得这些是负面情绪,但昌灵太小了,他不需要剖开自我和她解释这些。

    昌灵听到他的声音稍有和缓,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对自己的临场应变能力有些得意。

    虽然吓到了易阁,但后续也完美化解了他的情绪。

    她忍不住弯了弯嘴角,随口说:“你刚才说你家一直很安静哦?怪不得你话那么少。”

    换做平时易阁是断然不会和她聊这些的。可能是出于刚才的意外,他心里还在不上不下的打鼓,嘴巴也变得容易松懈:“其实我妈以前没得病的时候还是很好的,人也乐观,还会经常教我唱歌。”

    昌灵讶然,人在脆弱的时候分享欲也会升高吗?

    她抿抿嘴:“那你学会了吗?”

    “没有,我五音不全。”

    “……”昌灵有点想笑。

    “那时候我爸还只是个小大夫,只能在卫生室里扎扎针,做点杂事,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过得也不错。”

    昌灵知道这话也许不该问,但她还是顺从本心轻声说:“后来呢?你妈妈怎么……”

    易阁似乎是苦笑了下,也不在意她的冒昧,片刻后说:“九零年暴雨,我们家种的花生全淹死了,这也就意味着后面家里的开销全靠我爸那一点微薄的工资,我妈哭了好几天。

    “然后我姥姥去世了。”

    昌灵叹了口气,靠天吃饭的人最害怕的就是这些,又加上亲人离世,这不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那年暴雨我记得。”她说,“我弟弟刚出生没多久,我奶奶用家里东西不够吃当借口,把我和姐姐的饭藏起来分给我哥和我弟吃。”

    易阁皱着眉:“你弟刚出生,哪有牙吃东西。”

    “这你都不懂?意思就是就算我弟吃不了,也轮不到我们几个女孩吃。”

    昌灵说话时语调没有带一丝丝不好的情绪,仿佛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易阁听完却觉得心里堵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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