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灵双手紧紧扣着水杯,缓慢地眨了两下眼。
黄燕来得很快。如果不是说话声音没变,昌灵几乎没认出来眼前这位超短裙高跟鞋的浓妆女人是自己同住了近一个月的室友。
察觉到她的目光,黄燕只回看了一眼,没有打招呼。
“你就是黄燕?”警察惯例检查了她的身份证。
“对。”黄燕赔笑道,“警察同志,今天这事儿应该是误会了。”
“你说误会就是误会?”警察登记完她的身份信息,问道:“你在哪里上班?”
黄燕笑意渐浅,片刻后才说:“在银海。”
银海?
昌灵没听说过。
但很显然警察是知道这个名字的,听她说完当即皱了皱眉,随后又问:“那你和孙明是什么关系?”
昌灵跟着黄燕的视线一同看向那边捂着脑袋的孙明,刚巧看见他暗地里朝黄燕使了个眼色。
这是什么意思?
黄燕顿了顿,说:“他是我男朋友,要不然怎么会去找我呢。”
“男朋友?男朋友不知道你房间里住了其他人?”
“最近工作忙,我们联系比较少。”
“是吗,那你们一般什么时候联系?还是不联系进门就能直接睡觉的关系?”
昌灵眯了下眼。
她好像听懂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黄燕闻言咧开嘴苦笑了下,“警察同志,我能跟昌灵单独聊聊吗?”
都在警察眼皮子底下,再单独也独不到哪里去。黄燕叹了口气在昌灵身边坐下,距离太近,她身上的香味、烟味、酒味都无处遁形。
先开口的人却是昌灵,她把凉了的水杯放下,声音很轻,“燕姐?我刚才差点没认出来你。”
黄燕往下拉了拉自己的裙边,面上也没有被看穿的难堪,微微笑着:“昌灵,我对你还算不错吧?”
“所以那是你男朋友吗?”
“前男友。”黄燕回答道。
昌灵点点头,“这样啊,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全看你怎么说。”
“你想让我往小了说?”
“你只要说是误会就好了。”
“如果我没打伤他,或者那里当时没有人呢?”昌灵平静地反问,“他为什么会有我们房间的钥匙?”
“你怀疑是我给他的?”黄燕仰头捋了两下头发,咬牙恨声道:“昌灵,我没你想的那么脏。”
“我没想什么。”
黄燕把头扭向一侧,沉吟片刻:“那你想怎么样?怎么才能私下和解?要钱?”
昌灵扫了她一眼。
“好,要多少?五十?”
“……”
“不够?八十?”
昌灵觉得荒谬又好笑,“这钱也要你来出?那一百五好了。”
“你想钱想疯了吧?!”黄燕咬了咬牙,低声提醒道,“你是未成年人,这事闹大了有麻烦的不只是我,你一样也走不了。你在雁山无亲无故,谁能来派出所接你?”
话落昌灵蓦地睁了下眼,半晌后似笑非笑地跟黄燕说了句‘你好好考虑’就起身来到办公桌前。
打电话的请求警察自然是同意的。
号码不长,昌灵记得很熟。嘟嘟声里,她快速想了几个开场白,又觉得都不够好。
电话接通,另一端传来一道年轻男声,问她找谁。
“你好。”昌灵手指缠着电话线,“请问易阁在吗?”
“找易阁?他早下班了。”
下班了……“那你还有什么办法能联系到他吗?”
“有急事?你是谁?”
昌灵简单陈述了一遍今晚发生的事,称自己是易阁老家的朋友,说话时又刻意压低了声音,听起来无助又可怜。挂断电话前,那人掷地有声地跟她说:你等着!
想来是会帮她联系易阁的。
从西乡逃出来那天,昌灵心里满是害怕和紧张。而眼前,在未知的等待时间里,她剩下的只有不安和忐忑。
赌易阁的同事能联络到他,赌易阁是个心软的人。
黄燕去外面抽了根烟,回来的时候依旧是愁容满面。其实昌灵无意为难她,毕竟自己没受到什么实质伤害,人也已经被她打了。至于钱,她确实想要,这本来就是她该得的赔偿。虽然不需要一百五那么多。
可现在这件事还事关易阁,眼下这是她在雁山城唯一相熟的人。如果易阁能主动来找她,或许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拉近许多。
说不准还可以做朋友。有这样的朋友总没有坏处。
**
陈家旺原本想骑摩托,却被易阁扯着领子塞进了出租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