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咱俩聊聊。”黄燕把另一张凳子踢到她眼前。
昌灵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这个时间能有什么好聊的,明天还得上班呢。
还没等她拒绝,又听黄燕说:“你想睡觉也可以,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以后你想聊姐姐就不奉陪了,至于不在屋里抽烟的事……”
“聊!”昌灵闻言果断坐下,“你想聊什么,说吧。”
黄燕却噤了声,直勾勾盯着面前的空杯子。就在昌灵以为她改主意又不想聊了时,才听见黄燕开口问,“每天你都早出晚归的,在哪上班?”
昌灵摸摸后颈,“也没有早出晚归吧。”
“早上六点多就走了,晚上不管我几点上班你都没回来,这还不算早出晚归呢?”
兴许是今夜的黄燕看起来脆弱又和善,昌灵难得打开了话匣子,把白天的事又跟她讲了一遍。本来想着黄燕或许会安慰她两句,没想到这人听完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你是不是没脑子啊?”黄燕有气无力地骂道。
昌灵:“……”
“卖衣服多少钱你不知道啊?给三百块钱就干十二个小时?廉价劳动力都没你这么廉价。”
可她确实不知道啊。昌灵觉得委屈,说话也带了点不自觉的哽咽,“那我怎么知道你们城里人都这么坏啊。”
黄燕一顿,半晌无语道:“哭什么哭,我说什么了你就哭。”
“我没哭。”昌灵把头扭到一边。
小孩就是麻烦。黄燕想了想,抽出根烟递给她,“要不要?”
昌灵把烟推了回去。
“不要拉倒。”黄燕给自己点上,继续吞云吐雾道,“听你刚才的意思是,你第一次来城里?”
昌灵轻轻嗯了声。
“蠢死了。”黄燕笑着摇摇头,“比我小时候还蠢。”
昌灵疑惑地看向她,这人真奇怪,骂人就骂人,怎么还骂到自己身上了。
黄燕掐了烟头摁在桌子上的花盆里,撑着桌子起身去洗脸,走到一半昌灵听见她说:
“早点找新工作吧,别在百利那种地方,干活多钱又少。
“你要是喜欢卖衣服,还不如去小商城里。”
“百利不好吗?”昌灵不理解她话语里对百利‘那种地方’的贬低,“在那里上班多体面啊。”
后面迎来的却是黄燕毫不掩饰的嘲讽,她说:
小妹妹,你这种体面有什么用?赚得到钱吗?人啊,还是得务实一点,只有过得好了,那才是真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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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阁这个周轮岗分在装卸车间,一上午装了两个货车的机床。
寒冬腊月里热出了一身汗。
“小易。”班长举着装货单对数,路过他时拍了拍易阁的肩膀,“先歇歇吧,吃了饭下午再装。”
易阁笑着点头,摘掉安全帽抓了两下额前的头发,汗味混着劣质洗发精的味儿熏得他头晕。
这些日用品都是租房时在小区门口的小卖部随便买的,抽空得去买些质量好点儿的才行。但他刚来雁山城没几天,也不知道哪里有什么实惠的商场。
“陈工。”易阁喊了身边的老师傅一句,问道:“你们平时都在哪里买东西啊?衣服和生活用品这些。”
陈工吹了吹茶缸里滚烫的开水,咂咂嘴说:“四方路的钟楼百货,衣服家电啥都有,价格也实惠。”
易阁仔细记下了四方路的位置,准备等周天休班就过去。三九八是单休,平时下了班他也懒得出门。
“小易你慢点走,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去食堂的路上,陈工从后面赶上他说道。
易阁把装货的工服外套搭在肩膀上,笑着说:“您怎么这么客气,就什么事儿直说就行。”
陈工一通唉声叹气,才说自己有个小儿子,比易阁大不了几岁。初中毕业之后就不学无术,白天在家画些看不懂的鬼画符,晚上就出去喝酒鬼混,看着就让人头疼。
易阁不动声色地挑挑眉毛,“陈工,您的意思是?”
“你看你俩差不多大,肯定有共同语言吧,能不能帮我去劝劝他,让他向你学习,也来三九八上个班多好。”
易阁撇撇嘴,能吃喝玩乐的,谁会愿意来三九八干辛苦活儿啊。
“陈工,您这话说的,我都还得跟着您学呢。”
“哎呀。”陈工摆摆手,“我看你在这也没啥朋友,等周末去我家吃饭吧,我老婆做饭好吃着呢。你不是要买东西吗,叫上我儿子跟你一块去,让他给你带路。”
这老师傅,怎么比他爹还难沟通,朋友也是能强行凑一块儿的啊。
“陈工,我不太擅长这些。”他婉拒道。
“哎呀,吃饭买东西有什么擅长不擅长的,就这么说定了啊,周末去我家吃饭,啊。”
“欸…